据说年轻漂亮的女子没烦恼,不知是真还是假?林霏始终挂着笑意,让人一见就认为这结论是真的。近来常接到陌生人的电话和短信,都说愿为她付出一切。她不知道这一切指的是怎么,听多了再真实的话都变得不真实。偶尔也有推脱不了的约请,吃过饭就懊悔,别扭得不舒服,自己就是一个模型或一尊雕像,可以随意给人留下印象,还要奉献笑容。临到最后跟背书一样,说:“我们不合适,祝你幸福,你会找到一个比我更好更喜欢你的女孩。”她的虚伪不是她真实本心,出于自卫,是拜在她石榴裙下的男人所教。在寝室,姐妹哪能容忍她这无休止的电话,而自己的手机偶尔唤醒过几次,相互间议论自然难免,所以在评选贫困助学金时都没投她的票。这下可把她难住了,她也有苦心!
胡森柯是林霏的班长,身体微胖,中等身材,五官端正不张扬,算自然和谐,属于中庸类型。他贯于精打细算,得益于生意家庭熏陶培养,可并不因此就吝啬,靠着勤奋,反有一种豪迈、慷慨的气概。他找程适,一下班会,赶紧追出来。
程适听是他,顿时没有好心情,他这人有些烦,老在耳边聒噪,一些无关紧要的事非得挣个面红耳赤,好在他人不坏,共同管理班上事务,交流机会多,不能老死不相往来,否则真懒得理他,如今之计只能少说几句,装作没听见,由他去说。当真未回应,他已走到跟前,抢先了说:“程适,在班上你人缘比我好,没投票时就想到你的票数比我多。得钱了有什么打算?要不要请我们一顿。”
程适想怼他,“有事说事,没事走人,没必要绕来绕去”,可他夸了自己,心一软,一本正经的说:“既然是助学金,就该拿来交学费,我不想动这钱。竞选班长,得到同学们的认可,那才叫深得人心。——林霏去跟班主任说什么?”
“说什么?那是什么事!说弟弟上高中,爸爸有病,家里困难,不就是为了得到助学金,班主任心软,给她留了个名额,这是眼泪效应!”
程适十分惊讶,这种刻薄话他也说得出来,一个班长,身份不同,是不该说出这种话,不过也不必在意,习惯就好,说:“应该是真的,谁愿意撒谎。近段时间班里的男生都不太理她,不知道她跟女生那边相处得如何?”
“管她的!对人家这么关心,有什么企图,喜欢了还割舍不下?”
龙程适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恶狠狠回答:“纯粹乱猜测,你能读懂所有人,难道我比你还不了解我自己?看来男女在一起久了非得有故事,到最后友谊做不成,真是有一面白净的墙,人就爱去涂鸦。”
胡森柯没发觉他在说气话,继续追问:“有就有,没必要躲躲闪闪,要身材有身材,要人才有人才,完美女神,谁不愿意作为理想中的女朋友——”有电话,号码是新号,那边说:“班长,你说贫困助学金先留给贫困单亲家庭,现在不是的得了,你承诺的不就是一句空话?”森柯不笨,闻出了火药味,呛到跟前,全回忆起来了,赶紧扇自己一巴掌,说:“我的想法是让几个同学把名额顶下来,大家平分这钱,班主任不同意,去顶的人也不同意,公开评选,是最公平的方案,谁都不得罪,你的事我会跟班主任说,要哪个同学先让出来。”
“这样做行吗?无缘无故的要同学让出来,不是遭人恨!谁愿让,是你你愿意?”
程适看胡森柯拉下脸,语气变调,肯定是遇上了麻烦事,心情竟变好了,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胡森柯忙于打电话,没有发现,否则会搬出许多例子说到他心情不好。他挂掉电话就骂:“混蛋,一关系到利益大家都来争来抢,平时人影不见。”程适突发善心,可怜他了,站在他的立场说:“至于发火吗,无事忙,白忙活,拿这事来折磨自己,今后话不要说的太绝对,政策时刻在变,决策权又不在你手里。”说得森柯像遇到救星连连点头。
顾着说话,身后有人拍自己,吓了一跳,手臂起鸡皮疙瘩,以为刚才落井下石降临的报应,回头看,不是鬼神,是钱钟楠和罗瑞荃,拍拍胸脯深吸一口气,避开森柯的问题,挥手道别,像重获自由。
程适与罗瑞荃、钱钟楠同一个班主任,不同班,道理很简单,像旧社会家庭,爹有一个,孩子来共享。说是兄弟班,感情要增加一层,彼此有沟通有交流,在一起喝过酒,就是见证。十天前,钱忠楠代表东部发达地区与罗瑞荃代表的西部贫困地区进行一次大辩论,罗瑞荃避开经济不谈,大谈原生态民族文化,他说:“每一座城市都有她独特的魅力,须细细去品鉴,经济虽不及你们发达,‘绿色生态’这方面做得很到位。就说我们学校,依山而建,房屋叠叠递增,如梯田一般。这种原生景观,在鸟语花香里,滋生出多少诗境;这种古老苍健,浑厚博深的文化可以省去太多语言,直接用眼去看,耳朵听就行了。还有这座城市的情与味——情呢是人情真挚,不虚假,完全发自内心,一本纯真,如刚发芽的枝叶,没受太多尘土的污染;味呢就是一派宁静幽香的乡土气息,一条江水绕城流过,洗去污泥,去尘净气,滤虑清心。”这番高见,一举改掉落后形象,同时灭掉了钱忠楠的嚣张气焰,获得大家一致认可。
这算不算挽回损失?反正程适欣然替父老乡亲接受了这份殊荣,心情从早上的气温上升到中午,温暖而平和,后来才发现语言的魅力是无穷的。看空空的寝室,竟有说话的冲动,程适做中间人可以当裁判,这次要介绍的是斗牛文化,推广民族文化责无旁贷,于是舔舔干裂的嘴唇,恨不能把语言打磨得更诗意化,甚至写在纸上,下次好同样的说。柳嘉晨打门进来,他思绪全乱,二话没说,死拉硬拽起来,说是杨昌煜的生日,不能缺席!他惋惜刚才的演说无法记下,作家的天赋就这样被这党烂人葬送。嘉晨摸清他底细,断定他不会生气,也知道他能喝酒,是个热心肠,所以有饭局必喊,为的是增添更多的快乐。他从未让这些人失望,今天也如此。有人给他起了个外号,叫青醇王子,后来嫌名字太长,就截取一半,直接喊王子。他笑而接受,他一直强调人的活法不能太单一,生物都要求多样性才能使环境和谐同一,人更不能落后,世界允许有丰富多彩的生活。在他的精神世界里,活着就是真理,为酒量上升自豪,这是一种支柱。可晚上回来,在路上受风霜所浸,满脸通红,酒也上来,直犯困。刚爬到床上,还没躺下,胡森柯推门进来,知道来意,抢先说:“我正要找你,商量周燕琪的事。”暗暗高兴,终于胜利一回。
森柯满腹牢骚,说:“刚才又打电话,话比刀子还锋利,像我们故意为难她,我们所努力的一切有谁能够理解?”瑞荃躺下,乘着酒意,侧出一个头慢悠悠的回答:“这怪不了别人,谁叫你事先去答应,要解决的办法也有,建议谁把名额让出来给她。”森柯打断他的话,说:“别去指望谁,巴不得把钱装进口袋,这种人不少见。”瑞荃竭力纠正,有气无力的说:“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柳思源就不是这种人,让出来大家都平安无事。二是从每人头上提出一部分来,大家也同意,都是同学嘛,又不是仇人,在一起的日子还长。”
他的分析切实可行,心似窑里拿出来的热砖头给浇上了一盆冷水,不担心烫着,才松一口气。
第二天班主任打来电话,叫去办公室领取档案办理学生证。忙了半天把事情办妥,才记得去找柳思源。性急之中去寻他,他却不知躲哪处,向同学打听,杨若晴说他在教室。
匆匆赶去,从窗边伸头看,柳思源在,还有程适,他们在听邓晗瑛说话。胡森柯莽莽撞撞,推门要进去,被瑞荃拉住,示意他别在这个时候去打搅。森柯收住脚,靠在窗边等候。
邓晗瑛说:“好的题目是和开头是作文成功的一半,万年青是一种植物,生长在珠联湖畔,四季常青。巧合的是只长在这里,周边没有,有寄寓中草药万年常青、泽被众生之意,符合修书的宗旨,我看文章取名‘万年青’最恰当。”不期看见他们,忙出来打招呼。罗瑞荃上前与程适说明来意,在一旁的柳思源听清说话内容,不用思考,一口就答应了,自从与程适谈论钱的事后,就后悔,身上沾满铜臭,污秽不堪,他们来说,是相信自己,让出去好还一个清白。森柯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爽,乐的差些碰了头。
程适见胡森柯罗瑞荃已离开,独自站在走廊上看外边的景色,身子一阵阵发凉,联系到身世,一个人感概道:“南方的秋像酡颜着酒意的女子,酣容纯真,来时长缓,去时长缓。挂在枝杈上的叶,噙着醉意,随风摇摆,若是在哪一天枫叶落尽,冬也就也就来临了。”母亲去的早,让程适倍感身世可怜,生出些痴病,容易触景伤情,他自己也明白是从成长之中积攒而来的,看到此景,仿佛看透了生命中的悲欢离别,不禁悲伤起来,早不在意身边的人。
邓晗瑛说要回去,送走她,才感到丝丝的不舍,立忙收拾好心情,还好有思源陪着,不孤独,一路走上教学楼旁的石阶,手机遵守使命一般播放一段音乐,提醒有人打来电话。伸手进口袋摸出手机,发现是林欣荣,装着慌不忙神情的说道:“林欣荣,你好呀!怎么不去玩,有时间给我打电话?”电话另一端咯咯的笑,说道:“程适,你们班美女真多!”
程适嘻嘻的笑,有意调戏一下,说:“事物从来是相互的,你发现了自己的美,才看到我们班女生美。班里女生多,长的婀娜多姿,风情万种,可她们是她们,我是我,中间相隔了一层透明纸,她们轻易能走进我的世界,可我闯不进她们的心灵。”
若是两人面对面,程适就会看到她停止了笑,鼓绷着双腮,鬼精灵说:“讨厌你!就不怕我掉下来摔死,幸好我也学中文,有免疫力,懂得这是‘糖衣炮弹’,说正事吧!你做了一件让我为你感到无比自豪的事,你真了不起!”
“我都做了怎么?无端的恭维让我惶恐不安。”人与人越熟悉说话越粗鲁,也越流氓,程适不说脏话,文绉绉的让人难以接受。
“‘国学经典讲读,项羽人生启示’,你们班女生告诉我说的。我问你,来大学到底能学什么?到学校两个多月,恍恍惚惚的,没有一点收获,只是假装读书混日子,每天除了睡觉就是追剧。”
“彼此都有这样的困惑,理论与实际有差距,担心学到的东西不一定有用。不过这种担忧完全是多余的,人先要有信仰,后才有气质。气质如何修炼?多读书,用知识净化自己,再从出书堆中走出来,去接触人和物,你的境界在这个过程中将会得到提升,接受了世间一切的美好,永远不盲从。信仰就是榜样,像龙颖老师,为要一个孩子,花掉所有积蓄做试管,又被这一趟水弄没了,人财两空,当一个人所有的希望都破灭,没有了路的时候,仍不放弃生活和生命,我觉得这就是生活的强者。你想要怎样的生活,就走怎样的路,别人从来帮不了你,活在利己也利他的境界中,‘莫思身外无穷事’,享受着生命时光赐予的天真烂漫,一个人自由坦荡,飘脱洒逸,有儒家的大雅,有道家的无为,这才是我所要的生活!”
欣容咯咯的笑,他说得那么自信,像在念书而不是跟自己说话,他变得不吃人间烟火,不服气的说:“看你美得!快找女朋友。”
这话堵了程适的嘴,难于回答,无意间看石阶两边,发现树底下有人,是一位女生在甩什么东西,扭捏身子一脸无辜,一男子走过来,深情的吻她。她得意地笑,激动的蹦着,牵起他的手,消失在树叶下。这情景无意撞见,是要虐死单身狗的节奏,不是羡慕就是嫉妒。程适两种都不沾边,只想逃离,边走边说:“渴望谁来垂青,是你你愿意?”说完厚颜地笑。林欣荣似乎真的生气,历声说:“不想理你了,还没吃饭就给你气饱了!”挂掉电话,顺手拿起饭盒,赶去食堂,她用行动证明她还得吃饭并没有饱。
程适心底存留着丝丝的甜,脸上布满笑意,自言自语的说:“这些女的真有意思。唉!女的就是好,有权利等待男子前来表白。”这种胜利的喜悦太过短暂,柳思源看不下去,提醒他别摔跤,他随即把问题抛到脑后,心若有所得,远望天边,西方的大半边天色被收尽的余晖映得通红,远处矗直的烟窗,正慢悠悠的冒出白烟,随风四处飘散,心竟被同化,脚步不自觉加快,在他的世界,读书馆才是永恒最温馨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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