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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楼珠帘(七)

时间:2021/8/30 作者: 龙耀震 热度: 292956
  七

  见何淑渠走了,柳思源也不见人,走了几步,竟想起昨夜师兄们说的话,虽是酒话,但不是没有道理,应该规划一下人生,免得庸庸碌碌,一事无成。就在仰头的刹那,抬眼见枝头上飞来飞去的鸟儿在唧叫逗趣,心竟羡慕起它们的自由,了无挂碍。不知怎的,鸟儿一股脑的飞走了。?——哦,是林霏从树底下经过,惊扰了它们。

  林霏走过来,舒展笑脸,嘴唇微动处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娇声细语的说:“程适,有一件事麻烦你!本周轮到我们班出黑板报,是代表系里参加全校评比,你字写得好,帮帮忙,抽空去写写,你不要推辞,实在找不到更合适的人。”见她容貌娇好,又温柔细语,上课时常听同学议论,说她是理想中最好的女朋友,可惜自己没那胆量也没机会去接近,今日见了恨不能多看几眼,多说几句话。奈何被倾倒,嘴像咬了生柿子,厚而生涩,一句话也说不出,在心头默念:“美就是美,美与自然相和谐,融合日月精华集中于她一身。”回过神来还故作推辞:“怕是你弄错了,我的字写的很丑,谁写的更好,去写才合适。”程适表面上装着风平浪静,心已是汹涌彭拜,巴不得去接触去亲近。

  “你写的很好,系里举办‘三笔’字比赛你获过奖,我欣赏过,就要你去!”林霏的语气很坚决,在男子心里就喜欢这种咬定青山不放松,不矫揉造作,直来直去的越发容易烙下爱慕的印记。女生先天的优势是可以很自然地俘获一个男人的心,且为她憔悴。程适点头答应,脸充满了血色,有如特意去点缀,可是转身就恢复原样,仿佛这颗心不愿意停留在她身上许久。

  林霏自信地笑,满心欢喜离开。程适转身看柳思源原来直挺挺的站立在台阶口那边,两眼发直,原以为中了邪,过去用力一撮他脑门,还好醒了,要他拿书回去,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去往邓恒轩的家。

  走进屋,气没缓过来,就被邓恒轩问:“昨晚你们寝室吵得厉害,你参与进去了没有?”略微停顿,有个缓冲,又说:“不要跟他们闹,你来的时间不长,有些事情在风口浪尖上不要过多的评论,看起来平谈无奇,其实隐藏着不可预料的事情。”程适吓凉了半截,有如被人监视的风险,知道不能隐瞒,只好老实回答。

  邓恒轩瞧他这副窘相,孺子可教,心软了,重新露出笑容,一脸慈祥地说:“快坐,快坐,今天叫你来不为这事,是想给你找些事情做,你们时间多,别虚度光阴,要做些实际的东西出来。我从医至今,积累下不少的经验,也做了详细的笔记,尽管我们国人有一大部分的人对中医存在偏见或是不理解,国外与之相反,慢慢认可了中医物理疗法和中医药调理好处,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怎能轻易的废在我们手上,所以我想写一本书,详细介绍中医调理和中医偏方,语言尽量通俗易懂,把中医文化跟中国传统文化儒释道融合起来,让世人理解医病和医心同属一个道理。人老了,身体不如以前,前些年呢又抽不出时间,现在是没那精力。我只是指导,你来写。你要找个人,内容容量大,需要人共同协作,才能完成,你看接得下这活不?”

  程适正愁着怎样应付接下来的拷问,听如此一说,心情一百八十度调转,万分没想到,千辛万苦要找出路,机会就在眼前,哪有不乐意接受,那激动的心情像泉水一样涌上来,恨不能压下去一点,忙说:“柳思源最靠谱,他勤奋踏实,文学功底深厚,写作能力强,把《红楼梦》读了六遍,他是那种没有功利的阅读,现在也在看《史记》,是五谷乡古街村人。”

  邓晗瑛在厨房,也过来证实,说:“程适说的没错,班会课上他跟同学们分享‘读《红楼梦》心得’,非常精彩,班主任说他驾驭知识的能力已抵上本科毕业生的水平。”

  邓恒轩听了高兴,说:“好,看有空,叫他来家里,听听他的意思,要愿意呢,也可以学学东西。”程适想说要不现在喊他来,邓丰华推门进来,唬了一跳,话也缩回去,站起来,恭恭敬敬称呼“何校长”。丰华点头,手掌向下挥动,要他坐下,说:“程适,我正好要找你。”程适刷的一下脸全变红,心紧张到颤抖,呼吸急促,这回完了,邓校长知道了,要做个好学生的愿望竟然毁在师兄们手上。

  邓恒轩招呼丰华坐下,笑道:“为了完成我的心愿吧?我捷足先登,挑选几位好学生留在身边。”

  “是来晚了一步!留在你身边与留在我身边不都一样!”说完哈哈大笑。邓恒轩也笑,说:“丰华,程适他们未曾被污染,写来才真实,我们没那精力,担子该落到他们身上。”程适被宣判无罪,手自然张开,放在膝盖上。

  邓晗瑛端菜上桌,摆好碗筷,听他们聊得起劲,果断的打断他们的话,说:“职业病又犯了,一时半会要灌输完,吃饭了再讲,人还在这里!”老人四目相视,如遇到高手,乖乖听话,忘情地笑。邓丰华执意要走,禁不住邓恒轩苦留,坐下来闻到菜香味,尝了一口,赞美道:“晗瑛,菜做的越来越好,继承你奶奶的手艺,人也越来越乖巧,快拿酒来,趁好菜喝一小口。”

  邓晗瑛应声起去,回来满脸娇羞,笑着说:“伯伯,你夸人都不会,哪是乖巧,是长大了,要喝就你们喝,别让程适喝,不然又发疯。”

  程适看邓晗瑛害羞的样子,心融化成了夹心饼干,愿意为她腾留空白去想象。于是又偷看了一眼,心跳不自觉加快,脸一阵发烫,忍不住要看,又怕再多看一眼,这忙碌的身影与母亲劳作时的情形相重叠,完美融合在一起,活灵活现。赶快打消这念头,埋头吃饭,在意念中把人美化。

  邓丰华过了追求诗意的年华,被杂事缠身,没必要去美化一个人,想的做的是实实在在的事。他干一杯酒,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像酒精涂在裂开的伤口上那样的疼,夹一筷子菜,送进嘴里,稀释这浓烈的酒,舒服了,说:“四叔,你要我来,不知有什么事?——推荐副校长那事,思考来思考去,文学院秦沅和理学院张汉晨,各有优势,至于向教育局推荐谁,我没主意,还请你帮我分析。”

  邓恒轩回道:“这个事情,不急在一时半会,我一贯主张做人做事不能太功利,太功利往往办不成事。今天要跟你商量新校区建设工程承包的一些事情,程宗湛打电话说了几次,本不该麻烦你,我也当程适的面说,我实在拉不下这情面。”

  丰华有了主意,可惜他的脸上肌肉没替他隐藏,全表露出来,只能将将露未露的心态,和盘托出,说:“四叔,你说的是这个理,做工程需要垫付资金,这不是谁想做就做得了,有很高的门槛。我也要移交一些事情,精简权力,免得承包商天天找上门,弄得一塌糊涂,新校区建设交由王均晟副校长去管理,这个位置有风险,要经受住考验,谁翻船,我都负有领导的责任。”

  何建得到答案,不需要追问下去,笑着说:“这问题今天就聊到这,程适你是聪明人,哪些话该记在心里,哪些话听了也要像没听过一样,烂在肚里。”

  程适笑着答应,惊叹他们的高明,一箭双雕,同时试探了自己,往后日子要多留心,好好学习,虽没有害人之心,至少也不要给人伤害,至于父亲,真嫌他多事,让邓爷爷左右为难。

  程宗湛并非儿子想象的那样,程适毕竟年轻,社会阅历不多,总喜欢妄下评论,可他怎么知道一个成年男人的苦。事实上程宗湛为这事消耗不少脑力,还找到张馨予,与他探讨装修行业的现状,请他帮忙出主意。张馨予从普通百姓的心理入手,进行分析,说:“在思想还保守的年代,人有多少钱就干多少事,所以很少欠账,随着人们消费观念改变,在能力的范围内一再提高标准,没钱就借就贷款,导致的结果是大家手上都没有钱,能欠就欠。这是还有侥幸心理的人出现,欠账不还钱还想赖账,这样极不利于公司持续发展。坏账一多,你不能因为这几万块钱告别人上法庭,即使走了这个程序,一个县城多大的地方,人与人都熟悉,做得太出格,一传都知道。装修行业在大城市发展得很好,业主出多少钱干多少事,不存在拖欠,对于县城来说,你要可以,不要也可以,大家有时间有熟人,宁可被熟人骗,也不可以在你这里吃一点亏,所以说这行业是很难得到良性发展,我个人认为搞建筑要靠谱,你有建筑资格证,有熟人,天时地利人和。”他吃了这颗定心丸,才决定公司转型,积极去拓展业务,去走动去打电话。

  程适没有因为对父亲的产生的偏见而自责,回去做了一个好梦,一觉醒来,竟忘了是哪一天,眼见清晨的阳光早已斜透过窗照到地板上,一跃跳起来,发现是周五,下午没课,最逍遥快活。林霏给他打电话,说版面已设计好,请去抄写。程适走到那,看版面已框好,抄写内容是现成的,不用思考,一笔一画写上去。同学们推托有事,不愿多待,相继离开,只有林霏站在旁边帮递送粉笔。有一个人站在背后看自己做事,完全像狗进食时容不得同伴在身边一样,爱分神防备,但离在不远的地方蹲着不动,才有一股冲劲要赶快吃,不吃就要被偷吃的感觉,反而吃得更快。程适不希望把自己降格为狗,但完全有这种心理,于是叫林霏先回去。

  林霏笑着不动,极认真的问:“程适,你谈恋爱了吗?”程适不知道这句话包含几层意思,按照正常的逻辑推理,相处不久而又有感觉的男生问女生有没有恋爱,是心生爱慕,随时随地想表白。林霏这样问是否也符合这种逻辑?他不狡辩,如实回道:“没有,我等的人还没出现!”话说完了,心还在说:“你给个机会,我愿意爱你到天荒地老。”求爱是仰头向上的,犹如瞻仰佛祖,须虚心虔诚,带着善意以示垂怜。

  林霏得意的笑,甜得嘴角像要滴下蜜来。她笑道:“没有好,先完成学业,买车买房后在谈恋爱也不迟。”

  程适期待她那清爽笑容之下会说,“我也没有心仪的对象,总期待一个合适的人出现”,被这样一说,恋爱跟人仿佛没多大关系,而是与车与房息息相关。心顿时灰冷,凝结成冰,手麻木到捏粉笔都滑落。

  动情就像划伤口,来时只是一刹那,可能无声无息,想要伤口愈合,就不是那么的简单,需要时间缝合。他从凳子上跳下来,拣起粉笔,掩饰道:“站在屋角上的小鸟成双成对,叽叽喳喳说着它们能听懂的语言,真叫人羡慕!而人在大好青春时光总是与影子做伴。”

  林霏不解,莫名其妙地发呆,递去的粉笔掉下来都没感觉,平时间阅人无数,对眼前这个人却傻了眼,往常见他一本正经,沉默寡语,笑起来还腼腆,现在只能用城府深沉来形容,他话中有话,揣摩不透。

  程适的城府当然是假装的,没那么玄乎,此一分开,害得为她的一个好笑脸而魂牵梦绕好些天。后来听说她有男朋友,又一阵厌恶,嫌她有眼无珠。静下心时,当然就释然了,觉得这样的埋怨没有根据,无理由不让她不找男朋友,她的生活无法干涉,自己的生活仍要回归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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