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到派出所做笔录，写检讨和说明事件经过，被局里通报处分，赔偿医疗费……这一圈儿下来，老徐整日无精打采落落寡欢。因为这件事的发酵，而连续引出来的执法纪律轮训、执法笔记检查、执法作风整肃大会以及两份执法督查红头文件，更是让管理处上上下下忙乱了好一阵儿。

　　东海市的秋天和春天一样短。只是刚刚下过第二场秋雨，似乎树叶只是才很少地落下一小部分，天气忽然就变得肃杀寒凉起来。风雨中，走在街人的行人缩手缩脚，多是行色匆匆无暇旁顾的样子。只有轨电车与铁轨的撞击，在楼宇间发出空洞的回响。

　　这天，蓝川他们各自找办公桌撰写一份观后感。前些时候，郡里发生了一件轰动全国的贪污涉黑大案。来凤市市长等一干人作为“水木大案”的主要涉案人，被拍成一部教育片，要求全郡各市广为宣传。

　　听说白局长要亲自验看每个人的观后感，蓝川不由得对它格外重视。他掂量了许久，认为常规观后感那种先叙述剧情再针对关键情节描述心灵触动的传统写法不足于引起重视，便决定超常规行笔，以两三个带叹号的抒情句开头，采用散文的写法来完成它。

　　综合执法局成立之初，成员基本上是各事业单位的人员抽调和综合治理的残部，能文会写的人手极缺。白鸣丽局长本人对文字要求极高，在几次吩咐人事部长挖掘下面文字人才之后，不免有些失望。这次要求大家写观后感，她将阅读重点放在新录用的这三十几个军转干部上面，要求人事部长将这些新人的文字统一收集放在自己的办公桌上。

　　庄毅副局长在得到白鸣丽局长的授意后，独自驾车到全市各处进行执法巡查。一方面是检查考评每个区的市容管理水平，另一方面是要探寻执法中存在的野蛮执法问题。

　　这天晚上，站前管理处门卫上方的时钟刚刚报过七点半，忽然，值班室里的对讲机响了。里面传出庄毅副局长急促的喘息声——当时他巡视到站前两个主干道交汇处时，见到一处摆卖锅盆的地摊。他本应将执法人员的失责记录下来，并通知责任区的执法人员，但他想向白局长汇报时有些“深度”和“广度”，所以他跳下车试图将商贩驱离并说教一番。那商贩来自一家倒闭铁器厂，几个月没发下来工资，职工们各自领到一些铁器。这天刚刚卖了几个小件有点起色，看到从高级轿车上走下来的这个人比比划划地要自己离开，立时来了倔劲。“凭啥让我离开啊，你算什么东西？”，说出的话也极不客气。

　　“别管我是谁，人民城市人民管，你这种违反城市管理法规的行为，人人见了都要管。”

　　“你给我边上呆着去！吃饱了撑的！”

　　“你别不听。城市的道路就需要大家共同维护不是么……”庄局长打算用道理说服对方。

　　“给我滚，听到没？再烦我，别怪我不客气！”

　　……

　　两人本不是一个阶级一个思路，相互瞧不上对方，也都认为对方脑子有病，所以后面发生的对话极不合拍，也很无聊。总之，在这个下岗职工的挑唆下，庄局长很快被“不明真相”的群众给围住了。在高一声低一声的奚落声中，他大声喊道：“我是城市管理局的副局长，管理市容是我应尽的职责，请大家配合理解我的工作……”

　　他本以为报出“大号”，围观者能一下子给予理解，并帮自己清理掉这个商贩，或者给对方一个震慑，亦或不让百姓都再针对自己。可是事与愿违。仿佛一块巨石从高空坠入了小鱼塘。一时间，起哄叫骂声四起……有人开始对他推搡。眼见无力回天，他抽身从车里摸出对讲机向站前管理处求援。

　　彭军带蓝川和郑晓锁赶到现场时，给蓝川吓了一跳——这个副局长好眼熟！很像母亲的一个毕业生。这人好像以前多次到过自己家里哩——

　　彭军几个人将商贩带回办公室，并将物品往车下搬的时候，庄局长也驾车随后赶到了。他脸色铁青跳下车，声音微颤说：“要好好教育，一定要好好教育，做好做通政治思想工作，把城市管理的意义讲给他听……”

　　庄局长离开后，彭军看了看时间，将目光投向滕希和戴超两个人，笑一笑问：“把他交给你们俩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