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晚上,一分队全体执法队员进行了两次便衣拉网行动。
估计是提前走漏了消息,第一回没什么战果。只是没收了几只正在交易的猫狗。正打算收队时,出了第一个令蓝川极为触动的事——
有个商贩粗喘着从一旁胡同里探出身子,隔着密集的人流向远处另一个人大喊:“幸亏哥们我腿脚利索,一看他们来,把东西利索端走了”。喊话的这人距蓝川很近,但蓝川不知怎么处理这种事,正迟疑间,斜刺里忽然闪电般压过来一个人,冯队长肩膀抖动轻声断喝,一下便将那人按在了地上。那人回头看到冯队立时显出萎靡,嘴里连连求饶。冯队招手让跟前的蓝川上来看管。那人歉疚地向蓝川一笑,指一指松散的鞋带示意要系一下鞋带——趁着蓝川松懈,那人身子瞬间腾空而起,拔腿便跑。蓝川下意识向冯队脱口喊到“跑了!”,自己驱身就追——于是,电影《追捕》里面那惊心动魄抓捕镜头在东海最繁华的商业街展开了——随着冯队大声发出的命令,不同角度、不同嗓音都有人在呼喝高喊“抓住他,抓住他……”。不明情况的百姓以为正在追捕重大通缉犯,吓得边惊叫边躲闪。
这商贩身手敏捷,几个跳跃便避开了四五只抓过来的手,随后,他机敏地钻进旁边一家装潢气派的大商场。蓝川追到这里立即收住了脚步,因为商场一楼是卖黄金首饰的柜台,在里面呼叫奔跑,人们会以为遇到了劫匪也说不定?就在蓝川迟疑的一刹那,梁荣已呼啸着飞身超过自己冲了进去。梁荣气贯长虹,一边怒骂一边将手里短棍向前方掷去,那架式不像是在撵一个小贩,而是一个杀父、夺妻之恨的仇家!蓝川担心他会让人误会或出什么差子,连忙跟了进去。商场值勤保安听闻呼喊,向奔跑中的小贩伸出一只脚,似乎想绊倒那人,小贩灵巧一跳,跃过保安直接冲出了商场大门。
蓝川一看,完了,这人速度实在太快!便收住脚步向大门走过去。等他从正门出来时,却吃了一惊,商场大门外,指指点点纷纷攘攘地围了许多人,那个浑身颤抖的商贩正被冯队一只脚踩在地面,一摊黄色液体从裤档下面流出去了老远……蓝川暗暗吃惊:冯队的眼力和手段真不同于常人啊!自己要多久才能具备这样的本事呢?转念又想:自己想混上分队长的位置,该是一件多遥不可及的事啊!
第二回的突袭是在晚上八点半进行的。比起第一回,这一次要更曲折费力一些。
蓝川他们一干身着便装的执法人员分头向商贩们靠近,各自站好瞄住目标后,随着冯队长地裂天崩般的一声大喝,所有执法人员立即同时发出烈吼“不许动!”
这种赅人的态势和吓人的虎喊,让猝不及防的商贩们肝胆俱裂,哪儿还顾得上眼前是不是正有人买东西,倏然应声而起,惊呼着拽筐提篮四下狂奔,不明真相的过路群众以为发生了什么大变故,有的就地卧倒,有的四处躲藏,更有些跟着下意识奔跑呼叫……
有一对蛮牛体格的夫妻,相貌上看很像那种长年干农活的,实际上也很是有一把子力气。两人与执法人员较劲抢夺物品,冯队十分生气,命令队员将男人带上执法车,然而,几个队员几乎累到虚脱,也没能把人拽上车。最后,彭军一声不吭地从皮卡后门钻进车,随后,他从车内探出双手,一手抓头发,一手抓耳朵,只一个轻拉,那人立即发出阵阵惨叫,一下子被拉进了车内。彭军让外面队员用力关门,那人只好将伸在外面的腿缩进车。
车门刚一关上,车子整体立刻上下起伏跳动起来。这时,正与其他队员反复扑咬的女人发现这一情况,忽然发疯似地绕过众人,猛上去拽开了车门,随即,她看到了极为震惊的一幕——满脸是血的丈夫,嘴唇肿起老高,脸部已然乌黑变形,呆滞绝望的神情中,他倒在那里一动不动,显然已不再想作任何形式的抵抗。
……
对于抓回队里的惯犯,不能只是让内勤滕希简单训导了事。有时,两个分队长会亲自训诫。
彭军会歪头端详对方良久,直看到对方有些发毛,才缓缓开口问“你第几次进来这里?”
“第一次。”
彭军一哂说,“所有人都说是第一次。”
“真是第一次。我哥们能证明。”
“那你现场还跟我们来劲?让我们没收点儿东西费个挺大劲儿!”
“我害怕。”
“还能给你枪毙了?见我们来,赶紧跑不就完了?不在家老实种地,跑城里来发财。做买卖比种地来钱快,是不是?”
“没办法,家里地都被征去开发了。当时给全家转了县里的户口,以为县里好找工作呢。补偿款还不够两年生活用的,娃儿还上学,老人病着哩——”
“嘭!”一声憋响——
那商贩没待说完,蓦然发出了一声哀嚎,身子向上一窜,随即软软地瘫倒在地上翻滚起来。
办公室门刚刚在张开一条门缝后,又迅速被人合拢上。显然有人从门外向这人后身狠踢过一脚,力道之大只有戴超能做出来。
冯队长眼尖手快,拉门向外看了一下,拧眉转回来俯身查看那人情况。转头让滕希给那人端来了一杯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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