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年暑假,一些同学和附近的孩子十几个人聚在邮电局宿舍楼顶大平台上,有的往楼下撒纸飞机,有的在天井、楼道、屋顶间玩“木头人”追逐游戏……虎震则一个人用石子袭击下面过往路人,玩了一阵子正感到不够刺激,他忽然发现对面七八米远的居民楼里,讪笑着探出一个年轻女人的脑袋,那女人长得有几分姿色,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儿,从她的表情和举止看,显然不像一个有正常思维的人。虎震先是试着问她诸如25乘4等于多少?你家有多少钱?……之类简单的问题。后来,引来了其他几个孩子加入提问。那女人为了证明自己的正常,满脸通红搜肠刮肚地挨个回答。居然连125乘8都答了出来。这时,虎震示意大家别出声,他对那女的说,“前面你表现的都比我们还厉害,我基本就可以宣布你是正常的了。但最后我还要考你一下——你要真是正常的话,你应该知道你抱的小孩几斤重——不到十斤吧?正常的大人扔十斤东西能扔十米二十米没问题,你能把他扔过来么?”说完,他摆出一幅完全有把握能接住的样子,并看向那女人。女人迟疑了一下,脸上显出犹豫和慌乱。虎震立即鼓励她:“你要是担心扔不过来,你可以原地旋转一下身体再扔——喏,像这样!”说完,他半旋转腰身将一块石块远远抛了出去……后来,在几个孩子的哄笑和他反复的加油声中,那女的居然真的将婴儿向窗外抛了出去!
那个事情,之所以没造成什么大后果,是由于那人家窗户下层有一片木制的栅栏。而另一件事,后果却十分可怕——
武斗后期的时候,有一次桥北纠集了二十几个人来桥南挑战,双方各自只是持着酒瓶、砖头之类儿的远攻“武器”。这种挑战,往往只是一种勇敢的展示,并非真正意义的拼命。双方远远的呼喊口号,互相投掷砖块扔瓶子,再经过一番互骂后就要各自散去。这时,突然“砰”地一声巨响,一只热水瓶胆带着滚烫的开水横空飞入桥北一方“阵地”,这一下可炸锅了,那些人一面嗷嗷怪叫着怒骂,一面四处寻找武器打算向对面发起真正的冲锋——这种挑战都是事先下《挑战书》的,适可而止是双方的底线,事先根本没这种准备啊!所以,原本的一个“程序战”,立即激化成了一场恶斗!双方你来我往,交错几个来回后,都各有受伤。正打算收手的时候,猛然间,从一个楼顶上面又凌空飞下来一只带火苗的煤盆,那铁煤盆半空翻了一个跟头,里面通红的煤球和滚烫的炉灰带着串串火星一齐扣向了那群正在打斗的人们!刹那间,惨叫声、哭喊声、怒骂声绞成一团。几个孩子当时正在天井露台小心地探头观战,有个眼尖的孩子看到,虎震正戴着手套从俱乐部房顶凌空跃向后院,他笑得浑身打颤,嘴巴都乐歪了……
有一个时期,公园里不大太平。各种大大小小的帮派,四五成群在公园里“打家劫舍”,说白了,就是用各种威胁方式,对其他孩子翻衣袋抢钱。院里的孩子们基本不敢再去公园,但大院附近有个过铁路的桥,桥下有好几排铁轨,由于平时出入库的火车不多,铁轨两侧的小树林和草丛就成了捉蛐蛐、蚂蚱,摘酸枣的绝好地方!有一年秋天的下午,大冈和几个同学放学后跑到这里刚玩了一会儿,就被另外路过的高年级学生围住被挨个翻了衣兜。虎震那天来得稍晚一些,正好看到那五六个明显高出半头的大孩子数着刚到手的“成果”要离开。他不知道从哪儿拣来半截铁锹把,向身后两个同学一使眼色,便猫一般快速窜了过去——他出手凶狠而迅捷,一锹把打翻一人后,顺势转身把木棒断茬的一端向另一人的头上戳去,嘴里大叫——“给我打,跟我一起打!一个也别放走!”打群架靠的是气势。那些大孩子被震住了,架着受伤的同伴一路踉跄,瞬间跑得无影无踪。
大冈始终在一边看着不说话也不动手,这倒不是因为他身上没钱没损失。他不参与打架,除了他天生胆小的原因之外,还与他爷爷奶奶无数次唠叨的“安全第一啊”“出头的橼子先烂啊”……有很大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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