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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记忆”拾趣(四十二、感悟“乡愁”)

时间:2021/4/12 作者: 田德明 热度: 447921
  母亲在厨房要我回老家去买点酱油。在车上,我就不明白,门前不是有酱油可买么,干吗要我乘公交车跑一百里路去买呀?后来终于想明白了,原来母亲是要我回家像电视上说的感悟“乡愁”。

  可是,一下车,我傻眼了,望望四周,一片荒芜,这是我的家乡吗?是不是乘错了车?我忙问车站上人。他们都说是,并用异样眼光看着,好像我脑子有问题。我连忙离开了。

  谁知走到街口,只见两排虽是砖瓦房,却是矮矮的浅浅的平房。如一盒盒火柴盒一条线排过去。中间是灰白冷嗖嗖的路。虽有几家店铺,但门可罗雀,其他都是关门闭户,冷冷清清。偶遇一两个来往人,却不是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而是旧时巷陌今难认,却问新移冷陌人。

  可我家乡不是这样的啊。望那长长粉墙,高高步瓦,多气派。屋脊上条条“龙”腾空昂首,“小鸟”歇墙头。栉比鳞次。清一色徽派建筑。街面全是青石板,下雨穿木屐走在上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处处古韵悠悠。

  街两旁有绸缎铺,杂货店,茶馆,酒楼,当铺,银楼,钱庄,裁缝铺,油坊盐铺,餐馆飘出肉香,药店散发药味。后街有一个大糟坊,一个榨油厂,几个铁匠铺。一个大祠堂雄霸一方。街面琳琅满目,到处人来人往。河街一字摆开鱼行,粮行,交易所,茶馆。河岸边,桅杆林立;河面上,舳舻相接。

  街两头,一头是经堂寺,一头是天主教堂,中间有个大土地庙。说有神保护呢。

  所以,当地人敢把一个小小河埠头,于邻近大市相比,称为它的小“市”呢。

  不过这些,都是听老人传说。在我头脑里不过都是些幻象。

  在我生下来时,日本鬼子飞机炸毁了佛寺和教堂,土匪趁乱,上街丢票,烧毁了豪宅。土地庙只剩下空壳。成了乞丐落脚点。我能见到的只是些断垣残壁,空屋,旧房。当铺、钱庄、银楼、祠堂,都已烟消云散。市面大大萎缩了。

  后来买了旧机器办起一个米厂,中兴红火过一时,但也不过是昙花一现。

  再后来,内涝,大垸渍水漫过来,上了街,进了屋。人们拖儿带女,惊惊慌慌,鸟散了。只留下栋栋空屋。死气沉沉。水退后,便阴嗖嗖的。

  最后,一个六月天,四处起火,一场天火,席卷了全镇,任人们拼命抢救,也一下灰飞烟灭,只剩下一片焦煳。

  想往日乡情,也许只有儿时的情趣:

  那就是小时晚上捉散养的八哥归笼的喜悦;或者剥莲蓬吃,拿着空壳在额上的碰的一声响;或者夜里跟着亲戚的大男孩到田里捉青蛙,吃着油炸青蛙大腿的白嫩;或者夜里一个人到荒郊想见鬼是个啥样的探索;或者夜里全街一片黑,惟有一盏油灯下,一个老妇煎着糯米鸡蛋豆饼卖,自己站着吃的香甜;或者夜晚全镇家家都关了门,我们三两个同学从上场走到下场,又从下场走回上场,那种高谈阔论的凄清。

  一看手表,糟了,都十点多了,母亲炒菜还等着我的酱油呢。

  于是走过闸,赶快来到新街。

  相比之下,身后的旧街就如老人的咽气,眼前的新街就如婴儿的新生。地下脉气走动了。此时立刻感悟到,这就像一条大蟒,旧街是它蜕下的皮,爬过闸,又获得新生。浴火重生,凤凰涅槃了呢。

  向左望,只见一条新挖的总干渠。如果说右边的旧河算得上是条小河,那么总干渠就不愧为是条大江。只见一条公路桥飞架南北。再用不着在河边等渡船了。于是快步走到河中间。就见一艘长长货轮迎面驶来,没有桅杆,更无篙桨,却激着水花稳稳开来,远远还有一艘,好不壮观。远处自来水塔高高矗立,近处一方高高的围墙,走近一看,原来是远近闻名的服装厂。我身上穿的不就是他们名牌么。走过围墙面前,隐隐听到内面缝纫机扎扎的机器声。何曾想到那时单个裁缝铺,那些小老板都汇到这里当上工人了。

  再看它对面,不觉好笑,这商家真好吹,不过一个店铺,却吹着家具城。不过里面席梦思床,高高的衣柜,讲究的写字台,西洋沙发,中式藤椅,还很阔绰呢。旁边是鞋店。一格格时兴皮鞋,传统步鞋,男鞋,女鞋,儿童鞋,琳琅满目,可算得小小鞋子博览。再旁边是水果店,柚子,橘子,哈密瓜,西瓜,菠萝,椰子,香蕉,苹果,葡萄,荔枝,龙眼,山楂,石榴,四季时鲜,应有尽有,堪称都市水果专卖店。想不到这大街上,不仅商店多,而且大,还专。昔日商店与眼前比起来,就显得有点小气。如果说以前的是小家碧玉,那眼前就是豪门大户。驻足来回望那来来往往汽车,只觉得眼前洋溢着现代别样繁华。想那时候,别说汽车,就是偶尔看到一辆自行车,都要跟着跑看稀奇。家乡人给它取了个响亮土名:“溜机遁”。想起来都好笑。昔日的“小市”赶不上眼前的大镇了。旧貌换新颜,阴转晴了。

  再向前,一条横街直插过来。一头好大一个卫生院。对面有好几家家庭旅社,想不到还有这么多来往人逗留呢。远处是所中学。远远就见到他们门前半圆形校名显眼。想我那时上初中,要走六十里,现在却在家门口。这时,一对红领巾叽叽喳喳走过来。心想,糟了,都放午学了!我得赶快回去。可车站在那里呢?喔,那不是么?迎街墙上用水泥铸成三个大字:汽车站!一辆长长的公交车正开进去呢。啊!原来汽车站是在这里。走进车站内,还有售票厅呢。正要买票,马上觉得不妥,因为还没买酱油呢。

  于是,赶快出来买酱油。诺,那不是菜场么?想那时,卖菜的,不过街道两旁,零星摆着篮子,框子,这时,都收场了。而现在,菜场内,正熙熙攘攘呢。案板上放着猪肉,架子挂着牛腿,一板板白豆腐红豆腐干,规规矩矩干干净净摆着萝卜白菜,都是一个个专卖柜呢。进门是家杂货店,老抽,生抽,海天,东古酱油摆满一架,老板说,都是名牌。都好。于是,我赶快拿了一瓶就走。

  只听后面有人喊,“唉,别跑啊。沿街商店都数清楚了没有?到底有多少家?”

  我心想,那哪数得清楚。

  后面追上声音说,“你看,这像不像棵大树?旧街如树的下干,新街如树梢。下干虽半枯露出一个大洞,但树梢新芽又风华正茂。”

  对对,醒来,觉得这比喻很对。是百年古树呢。

  那母亲叫我来“体验”什么呢?啊,她老人家是敩我,要如家乡,衰而不朽,人老朝气要在。

  是啊,我虽年届八十,也该老当益壮。现在不是在用电脑创作,正在网上发表,每篇还有十万人与我共赏呢?我还从没想到老朽等死呢。今后更要遵循母亲遗训,好好体验“乡愁”。成那百年古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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