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云天

　　神迹

　　初夏，五点四十五的傍晚

　　一股水流在芭蕉叶的阴影里挣扎

　　快，快，快！逃脱

　　朝向我

　　高跟靴子的犬齿鞋底成为

　　一条深邃的密道

　　以及反抗者那曲折的掌纹

　　我，是它的神迹？庇护者？

　　但我踩着它呀！

　　我也只是一个走向阴影的人

　　立夏

　　墨水融化

　　成软塌塌的汗毛

　　黑眼珠融化

　　成冰淇淋上的豆沙

　　影子融化

　　成衬衫上的汗渍

　　夜晚融化

　　成黑暗中蠕动的呓语

　　只有，那

　　火红的太阳变得又大又圆

　　面壁

　　我，在看什么？

　　一张被傍晚小雨打湿的脸

　　一双溅满水渍的高帮球鞋

　　一对为避雨而挽起的衣袖

　　一副落满灰尘的红框眼睛

　　掉落在书包搭扣上的叶子

　　格子衬衫右侧的黑色笔迹

　　由于头旋显得蓬乱的寸头

　　与女友缠绵留下的眼袋

　　他，是谁？

　　我在路上偶遇的校友？

　　我头对头的室友？

　　我的同班同学？

　　我朋友？

　　不知道啊

　　我看着他就像在面壁而已

　　至一座无名山寨

　　寨门的漆已剥落

　　头裹蓝布的老者坐在竹椅上

　　等待，也是一种剥落

　　山歌与长枪已与少年无联系

　　有关的只是父辈口中的土地

　　那是一个精致的寓言

　　但酒仍不可少

　　远行，抑或留守的人都喜欢那股酸味

　　揉碎的发酵的时间之味

　　不仅有酒，还要有糯米

　　红薯、包谷、小麦、枸杞、刺梨

　　每一种酒都是一段长长的故事

　　适宜于山国

　　远离故乡的胃

　　竹穗打湿的屯堡老庙

　　竹节，尺寸与樱桃小口相仿

　　包裹。庙檐滴下的第一缕晨露

　　两匹汗血马自东边来

　　那声音

　　——哒哒！哒哒

　　如同竹穗敲打秋收后皲裂的梯田

　　红烛点燃西边一朵晚霞

　　儒生的苎麻头巾首次掉落

　　戲台上的木质刀棒在木箧里躁动

　　生存还是毁灭？

　　一位屯堡的少年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