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焕新

　　

　　清代同治年间，北京城里来了一个叫答哈定赛的洋人，气焰嚣张地要立擂比武，他叫嚣着：摆擂百日内，他若输给中国人，他的国家将向大清帝国称臣纳贡；若中国人败在他手下，清政府必须向他的国家称臣纳贡。

　　洋人在校场内立下擂台，每日里看热闹的是人山人海，上台与他比试的却是寥寥无几。答哈定赛更加得意忘形，辱骂中国人是“东亚病夫”。一晃过去了两个月，仍没有强手将洋人打下擂台。慈禧太后听说这件事，火速派人到少林寺去挑选武功高强的和尚来打擂。

　　这天，少林寺的老方丈听说钦差官员驾到，急忙出来迎接。听完圣旨，明了事由，老方丈沉默半晌后道：“钦差大人，朝廷平日不养兵，临阵乱选将，贫僧哪有现成的高手呀？”钦差大人以为老方丈推却，哭丧着脸乞求道：“长老，您无论如何也得派一个强手去打擂，不然我空手而归，见了老佛爷不好交差呀！”

　　老方丈见钦差急出一身冷汗，不由哈哈大笑道：“好吧，今晚你就在这安心住下，明天跟你去个和尚就是了！”钦差这才转忧为喜。

　　待钦差歇下了，和尚们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纷纷埋怨老方丈不该承担打擂的事，若有个闪失，少林寺就要出丑，还会背上误国的罪名。老方丈笑笑说：“大家的担心也不是没道理的，我思考了一下，决定派你们的圆静师叔去，他一定能够取胜而归！”

　　这圆静是个还俗的和尚，家住登封城外三十里的一个小村庄，少时家境贫寒，父母为减少一个吃饭的人，就把他送到少林寺出家当了和尚。圆静在寺内勤学苦练，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只是这些年，他的父亲与兄弟姐妹相继死于饥荒瘟疫，家中只剩下一个哭瞎了眼的老母亲无人侍候。他向方丈提出，要还俗照料年迈多病的老娘。老方丈恋恋不舍地说：“你回乡尽孝我不阻拦，只是按寺里规矩，你若能打出山门，就放你回去。”

　　翌日晨，从千佛殿到山门外，武僧们一字儿排开，摆好了阵势。圆静使出真功，逐个较量，从清早斗到中午，才打出山门外。老方丈早已等在那，分手时，他拉住圆静的手动情地说：“师弟，你还俗以后，千万记住，一不要忘了少林寺，二不要废了一身好功夫啊！”圆静也落泪道：“师兄，要不是老娘病重，你赶我走我也不愿走呢。以后寺里有事，我随叫随到。”

　　这天晚上，圆静侍候老娘睡下，在院外打了几套拳，耍了几路棍，正要脱衣上床时，猛然听得叩门声响，开门一见是师侄，圆静又惊又喜。小和尚谎称老方丈病重，要他连夜赶去探望。圆静二话没说，要小沙弥照看老娘，掂了一根齐眉棍，一路小跑着赶往少林寺。

　　圆静赶到少林寺时，天刚发亮，只见老方丈与众小和尚站在山门外恭候他多时了。圆静把老方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猜疑道：“师兄，小徒弟说您有病，我看咋不像呀？”

　　老方丈把洋人设擂，朝廷派钦差找高手打擂的事说了出来。圆静听后，有些犹豫不决：“我的生死值不了什么，只是我若有个三长两短，谁给我老娘养老送终呀？”

　　老方丈最知圆静的脾性，故意激将道：“你不敢去就算了，我另选别人好了。洋人是钢骨铁筋，咱少林寺的和尚是泥捏的，让人家指头一捣就散架了。”

　　这一激果然奏效，圆静闻言火冒三丈，大怒道：“谁说我不敢去？孬种才不敢去呢！家中老娘托您替我侍候几天，让我打败那洋人，扬扬少林寺的威风！”

　　老方丈面露笑容道：“少林寺的威风算不了什么，中国人的威风才要紧呢！你就放心地去吧，老娘我们会好生侍候的。”圆静脱下俗衣，换上僧装，挑了一匹青鬃大马，与钦差官员一道出发了。

　　圆静到了北京城，先到校场察看，但见校场入口处搭了一个彩棚，凡来打擂之人，都要先到彩棚里留名挂号，打伤打死自受，怨不得他人。校场当中是高三丈、宽十丈的擂台。擂台上，一个好汉正与答哈定赛打得激烈，忽听得彩棚内“当当当”响了三下铜锣声，有人高呼道：“今日不分胜负，明天再会！”洋人与好汉跳出圈外，都住了手。

　　待那好汉跳下擂台，圆静忙上前施一礼道：“请问好汉尊姓大名？”那人回礼道：“小生免贵姓丁，单名一个震字。请问师傅从何而来？”圆静答道：“嵩山少林寺。”丁震惊喜万分道：“师父，可把您给盼来了！我爹前两天死在这洋人手中，我是特来复仇的。只可惜我武功不高，敌不过他。这洋人力大如牛，师父可要当心啊！”圆静谢过他的提醒，两人又说了些闲话，一看时间不早，就各奔住处而去。

　　第二天一大早，圆静一个箭步跳上了擂台，答哈定赛看圆静相貌平平，个子也不高大，便想先唬住他，来个下马威，道：“你远道而来，我给你搬个墩，让你先坐了歇口气。”说罢跳下擂台，抱起一个五百斤重的制石，一个箭步蹿上擂台，把制石往中间一放，满脸横肉一笑说：“请坐！”圆静明白他先发制人的意思，也平静一笑说：“你是客，哪有主人坐，客人站的道理？我也去搬一个你坐！”说着也跳下擂台，把另一个五百斤重的制石举过头顶，走近擂台边沿，身子往上一蹴，跃了上去，把制石也放到当中说：“来，咱们都坐这聊聊天。”

　　答哈定赛见他动作比自己的难度大，知道这和尚有真功夫，小心地问：“今天比啥？”圆静说：“十八般武艺任你挑。”洋人暗自高兴，认为自己拳击是拿手戏，便说：“比拳击怎样？”圆静说：“好咧！”答哈定赛又问：“是按套路比，还是比拳力？”圆静说：“任你挑。”洋人又拣自己的特长道：“比拳力吧。”圆静还是那句话：“好咧！”“是你先打我，还是我先打你？”“你是客人，还是你先打我吧！”

　　答哈定赛恨不得笑出声来，今天碰上个傻和尚。圆静也暗自高興，他心想，你要和我比拳，算你龟儿子打错了算盘，让你尝尝嵩山少林拳是个啥滋味！

　　裁判口哨一吹，圆静往制石上一坐，气贯全身，像一尊铁罗汉。答哈定赛凶相毕露，照准圆静的脊背“通通”就是两拳打下去。他料定这两拳打下去，和尚不死也要骨头碎，谁知圆静竟像没事人一般。洋人心里发急，又使出平生气力打出了第三拳。更没料到的是，这第三拳打过去就像打在青石板上一样，震得手臂发麻，手掌疼痛难忍。

　　答哈定赛发怵了，慌忙说：“和尚，咱不比了，就算你赢我输，行不行？”圆静见洋人耍滑头，岂肯轻意放过？柔中有刚地说：“那可不行！你给我送了礼，我必须给你还礼才是！”答哈定赛无奈，只好坐到了制石上。

　　圆静怒目圆瞪，气贯全身，头一拳便打断了答哈定赛的左臂，第二拳打脱了他的右膀，第三拳打过去时，答哈定赛吓得浑身哆嗦，身子一歪，圆静的拳头落在制石上，石头应声而碎。

　　答哈定赛吓得脸色苍白，慌忙跪下求饶道：“和尚爷爷饶命，我给和尚爷磕头！”圆静提高嗓门一字一顿道：“饶命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一条，从此以后再也不许来中国！”答哈定赛屁滚尿流地滚下了擂台，校场内响起了一片掌声和欢呼声。

　　慈禧太后听闻后，坐着金辇从皇宫里出来，一见圆静就问：“你是要银子，还是做高官？”圆静不屑道：“一不要银子把福享，二不要做官把民欺。咱回嵩山少林寺，白天种好地，晚上练武艺。”说着也不给慈禧太后施礼，骑上青鬃大马，飞也似的向嵩山少林寺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