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源洪

　　它虽然是一匹平凡普通的马，但是性情火烈，感情丰富，勇敢坚强。在它的前半生，它是人类得力的好帮手，每天拉磨犁地，干着繁杂的重体力活，任劳任怨，无私回报主人家的饲养之恩。在它的后半生，当它投身革命，被军队管理人员严格训练后，成为打仗有素的战马，驰骋疆场，出生入死，屡立军功，成为共和国的有功之臣。

　　这匹战马，出生在江南的一个小山村。村里一户高家老夫妇喂养了一匹母马，不久母马产下一匹小公马。小公马的诞生降临，喜乐坏了夫妇俩和刚满12岁的独生儿子高亮。

　　每天，高亮牵着老母马和小公马上山坡吃青草，在他精心的照料下，小公马渐渐地长大，成为一匹高大英俊的宝马。它体格健壮，牙齿雪白整齐，皮毛红棕光滑，前额有一道二指宽白色的长纹路，在草地上奔跑起来快速如飞。因此，它的小主人高亮，给它取了个“草上飞”的文雅外号 。在长期的接触交往中，高亮跟“草上飞”建立了深厚感情。只要高亮吹出不同音调的口哨声，“草上飞”便心领神会，做出各种姿势动作。平时，“草上飞”帮着小主人一家干各种各样的笨重活，成为全家人赖以生存的好伙伴。随着小公马的长大，高亮也长成了一个壮小伙子。

　　有一天，一支红军队伍路过此村，当他们从高亮的家门前经过，其中一个腰挎小手枪，首长模样的人，看见了拴在屋外马厩里的“草上飞”，突然停下脚步观察一阵后，摸着下颌歪着头，自言自语，赞不绝口：“真是天下难得一见的宝马呀！”

　　这时，一个年轻的小战士跑来，站在他的面前，靠拢双脚，举手行了个军礼：“报告团长，先头部队已经越过此村，请首长赶快进入队列……”

　　团长赵华恋恋不舍迟迟不愿离开，他告诉小战士：“警卫员，你去把司务长叫来，我有话跟他说！”

　　“是！”警卫员去了没多久，一个身背着煮饭用的大罗锅的老战士走了过来。赵团长迫不及待说：“司务长，你去问问这家老乡那匹马卖不卖，如果要卖，无论给多少钱一定买下！”

　　经过询问，老夫妇一听是北上抗日打鬼子的红军，需要此马时，满口同意，高亮更是积极支持，不过他首先提出了一个条件，他必须参加红军跟着队伍一起走。赵团长打量了下跟马一样身体壮实的小伙子，欣然答应了他的请求，并留给了他父母200块大洋做生活费。

　　高亮当了一名红军战士后，赵团长考虑到他养马很有经验，于是封他为“弼马温”，专门管理饲养全团的马匹。

　　当上马夫的高亮，对自己的工作尽心尽职，即使路途行军非常疲倦劳累，每到宿营地他首先去割草，把每匹马喂饱了以后，自己才去休息。

　　不久，赵团长带领的这支队伍，跟随大部队北上进行二万五千里长征，生活条件十分艰苦，带的粮食所剩无几，只有靠挖野菜、吃树皮、煮皮带，勉强维持生命。为了保存革命力量，坚持走完长征路，一些部队迫于无奈，宰杀部分军马作为充饥粮食。

　　高亮所在这个红军团，所有指战员早已断缺粮食，赵团长同样决定宰杀军马，给大伙们分肉吃。听说团长要宰杀军马，高亮赶快跑去苦苦哀告求情，要他千万别杀“草上飞”，那可是他的心肝宝贝呀。

　　在高亮的再三请求下，赵团长同意不杀“草上飞”，而将其他几匹老马杀了。留下性命的“草上飞”，似乎通人性，它知恩图报，将同伴们所驮的东西放在自己身上，再多再重也无任何怨言，默默迈开稳健的步子，紧跟红军队伍一路不断向前。

　　经过日日夜夜艰难困苦的长途跋涉，红军大部队终于到达了陕北革命根据地。新成立的八路军开赴对敌作战前线，赵华指挥的这个团扩编成独立旅，需要建立一个骑兵连，赵华旅长任命高亮为骑兵连的连长。

　　由于命运的安排，如今“草上飞”已成为高亮不会说话的亲密战友和得力助手。他俩配合默契，在军事训练场上，严格要求自己，用标准规范的动作，给同伴们做出了学习的表率；在枪林弹雨的战场上，用自己勇敢拼搏的精神，冲锋在前，给同伴们树立了光辉的榜样。

　　由于高亮率领的骑兵连英勇善战，所向披靡，日寇闻风丧胆，仓皇逃遁。吃了多次败仗的日寇首领，气急败坏地调来一个骑兵旅的部队，妄图将八路军的这个骑兵连全部歼灭。

　　这是一场非常艰巨的攻坚战，敌军的骑兵人数超过八路军骑兵人数好多倍。高亮没有被敌军优势所吓倒，他骑在战马背上，身先士卒，挥舞军刀，高声大喊着：“同志们冲啊，杀——”

　　“草上飞”听到主人发出冲杀的命令，顿时一声长啸，撒开四蹄，向前狂奔，战士们紧随高连长身后，像一把把尖刀利剑狠狠直插敌人的心脏……突遭埋伏袭击的日军骑兵，被砍得血肉横飞，死伤大片。然而，终因寡不敌众，在激烈的鏖战中，八路军的骑兵连损失惨重，高亮的双腿被敌人砍伤，扑卧在马背上。这时机灵的“草上飞”赶快驮着高亮，冲过日军骑兵的重重包围圈，跑进了山坡上一片茂密的树林，快速地将他藏在一个山洞里，衔来附近的枯树桠枝将洞口遮住。然后，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跑去，一路上故意发出嘶叫声，将追来的日军骑兵们诱走。最后，它的主人被打猎的猎人发现得救了，而它却被日军骑兵抓进了敌人的魔窟。

　　日军骑兵将“草上飞”关养在马厩里，有一天，它被日军骑兵旅的旅长看见，一见倾心，如获至宝，将它作为自己得意的坐骑。开始“草上飞”极不愿意，可过了一段时间后，不吵不闹，变得十分温驯。

　　1942年，日寇对抗日革命根据地进行猖狂大扫荡，日军骑兵旅浩浩荡荡朝革命根据地进逼，行至距离八路军独立旅的旅部还有80公里的地方。这个地方，以前“草上飞”经常来，对周围的地形地貌特别熟悉，它突然撒开四蹄，像旋风一般快速地向前飞奔，把日军骑兵队伍远远地甩在后面。为了躲开日军骑兵队伍的追踪，在转弯处它离开大道沿着小路奔跑，这是一条秘密行军通道，只有八路军人员自己知道。由于抄的是近道捷径，很快就到达了独立旅的旅部。

　　骑坐在“草上飞”背上的日军骑兵旅的旅长，被它突然反常的举动，搞得一路上惊慌失措，待他清醒反应过来时，已经乖乖成了八路军的俘虏。

　　赵华旅长闻讯出来，一眼就认出了“草上飞”，他快步上前爱抚地拍了拍它的前额，激动地称赞道：“老功臣，好样的，你又为革命立了一大功！”随即，他派人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高亮。

　　高亮正在附近医疗队养伤，当他听到这个消息后，狂喜不已，马上拄着拐杖朝旅部走去。“草上飞”看见高亮来了，就像久别重逢的战友，激动得飞奔上前迎接，高兴地用头在他的脸上蹭来蹭去。高亮丢掉拐杖，双手紧搂着它的脖子，眼泪止不住扑簌簌掉了下来，哽咽着说：“老伙计，自上次作战分别后，我还以为你已经为革命牺牲，回不来了，没想到，咱俩又见面又在一起了！”高亮说到这里，撩袖抹去眼泪继续道，“老朋友见面应该高兴才对，今后咱俩再也不要分离，永远相伴在一起，好吗？”他忘记对方是匹不会说话的马，一个人唠唠叨叨自言自语说了许多。“草上飞”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将头上下点了点，马上欢叫了一声。

　　不久，根据抗战的需要，八路军总部决定成立一个骑兵独立团，团长由高亮担任。通过日军骑兵旅的旅长提供的重要情报，高亮率领的骑兵独立团，接连打了几个漂亮的大胜仗。

　　日本鬼子投降后，抗日战争结束，高亮率领的骑兵部队，又投入到解放战争之中，参加了辽沈、淮海、平津三大战役和渡江战役，直到取得全中国胜利。在过去大大小小的战斗中，高亮和他的战马屡立军功。在“草上飞”的身上，有20多个由八一和五角星组成的军徽烙印，这些军徽烙印就像挂在高亮左胸前的军功章，是军队相当一级党委授予的崇高荣誉。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当年的马倌高亮已成为将军。如今满头霜雪的他主动向上级党组织提出申请，解甲归农，并将那匹跟随多年的老伙伴“草上飞”带走，仍然回到江南小山村自己的老家，耕田种地，过着自食其力的生活。高亮同“草上飞”相依为命，他见劳累了一生的老伙伴日渐衰老瘦弱，不再要它去干任何农活，每天给它吃上等饲料，经常给它刷洗皮毛，长期睡在马厩里陪伴它……终于有一天，老伙伴无疾而终，与世长辞。

　　看见老伙伴闭上双眼安详离去，高亮抱着它的头颈痛哭不已。此时此刻的高亮怎么不伤心难过呢？“草上飞”不但是他形影不离的亲密朋友，而且是他获得第二次生命的救命恩人。

　　老将军含着热泪，将它埋在自己父母坟墓旁边，并立了一块自己亲自书写的“草上飞之墓”的墓碑。他把它视为最亲昵最尊敬的战友，用热烈隆重的仪式跟它告别，他穿上一套崭新的军装，左胸前佩挂着几十枚金光闪闪的军功章，神情庄重肃穆地笔直站在墓碑前，举起右手行了个标准的军礼，霎时眼泪止不住顺着那张饱经风霜布满皱纹的脸颊流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