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

　　很久以前我以为我喜欢你，然后我们就可以在一起，直到我听见风的声音不再想你。

　　1

　　喜欢一个人是可以坚持很久的，像我喜欢季晓喜欢了整整4年，却不知岁月漫长。

　　我与季晓初识在阴晴不定的4月，瓢泼大雨来得那样措手不及，慌乱中我来到离操场最近的医务室屋檐下躲雨，就这样遇见了同样在躲雨的季晓。

　　“不会吧。”清脆的少年音带着些许无奈，“下节课可是班主任的课呢，这下完了。”

　　我回头打量少年，他身穿白色校服在那里站得笔直，平淡无奇的白衣在黑压压的天色里扎眼地将他高挑的身形衬得完美。一时间我竟然忘记移目，等我回过神时发现他正看着我，不禁脸一红把头低下。

　　“同学。”我抬头看见他眼睛里带着调皮的笑意，“要不要和我一起跑去教学楼？”

　　少年明明是疑问的语气，却在我来不及回答时拉过我的手，将我带到大雨中。奇怪的是我并不讨厌这突如其来的霸道，手心渐渐传来他的温度，喧嚣的雨声中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得极快。

　　跑到教学楼时我俩已成落汤鸡，互相看着对方狼狈的样子不禁大笑起来。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将校服脱下当做毛巾，一边温柔地擦拭着我被淋湿的短发一边不好意思道，“衣服里面是干的，你别嫌弃，凑合用一下，头发淋湿了很容易感冒的。”

　　“那……你怎么办？”

　　“我没事儿，我一纯爷们儿，这点雨还是没问题。”说完他走向楼梯口向我挥手，“马上就要上课了，我先走啦。”

　　“等等。”我抱着衣服手足无措，“你的衣服还没还给你。”

　　不知过了多久楼梯间传来他的声音：“七班，季晓。”

　　上课铃刺耳地回响在教学楼，风轻轻穿过走廊来到我身旁，湿湿的碎发轻轻抚过我的耳朵，那一刻我似乎听见风在说话。

　　2

　　不知是校园太小还是陌生经受不起有意找寻的目光，自从那一天起我的眼睛里总是会出现季晓的身影。

　　人潮拥挤的食堂，隔了几个队伍的另一侧季晓正和朋友说着什么，谈笑间我们目光突然相遇，我慌忙侧头躲进人群中，才发现自己踮着脚探出头的行为似乎太过明显。安静的图书馆内，我蹑手蹑脚走向书架，书架的另一侧季晓捧着一本书正看得入迷，温暖的灯光轻轻打在他的侧脸，他不经意抬头微微一笑向我点头示好，原来他还记得我，心底溢出的高兴让我忘记此刻身处图书馆，手中书掉落“砰”的一声划破图书馆的沉寂，如同我心底的静湖被名为喜欢的石子泛起层层波澜。

　　我无数次“故意”制造的不期而遇让我和季晓渐渐熟络起来。我将这一切小心机偷偷藏在心底，如同惊弓之鸟唯恐被他发现。

　　因此在季晓眼里我总是冒冒失失，不过他是不会知道我的冒冒失失是太过小心翼翼，即使知道他不可能出现在每一个可以与我相遇的场景，可我却扭捏着一言一行，害怕不谨言慎行下一秒就会被他讨厌。

　　3

　　中考结束我选择了离家最远的重点中学，只因季晓告诉我他要去那所学校。成绩普通的我为了考上这所学校，不知道奋笔疾书多少个夜晚才勉强来到这所学校，可我却没有勇气告诉他。

　　开学那天我在校门外等了他一个多小时，只为他那句，好巧。

　　如果不是季晓，我都不知道我可以勇敢到大晚上独自回家。为了和季晓一起上、下学，我谎称那栋离他家不远的高楼是我的住处。

　　晚自习下课抵达他家时暮色四合，我和他挥手告别然后沿路返回，明明是一个多小时的路程我却怀着满心欢喜看着路灯渐明。闺蜜告诉我，如果一个男生真的在乎你，他怎么会舍得让你在暮色中独自离去。我摇头说没关系，因为我愿意等，也许某一天他会发现，原来身边有一个女孩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很喜欢很喜欢他。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心意被老天發现了，后来分科考试我超常发挥竟然和季晓分到了同一个班级。知道结果的那一天我在家蹦跶了一下午，最后累到瘫在床上一动也不动。手机里传来季晓的短信，他说顾琪以后我们一个班啦。彼时窗外繁星在漆黑的夜色中闪烁，我仿佛看到了那个少年在黑压压的夜里拉过我的手，于是我鬼使神差地将编辑了许久的短信发送，上面写着：季晓，如果那天的女孩不是我，你会拉着她的手跑向教学楼吗？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却感觉度秒如年，直到手机屏幕出现的亮光将我拉回现实。

　　他说：“会，因为快迟到了嘛。”

　　原来我自以为的特别对待，对他而言只不过是对另一个同学普通的帮助而已。

　　可是我不甘心，我欺骗自己总有一天季晓是会喜欢上我的，我对此深信不疑。直到我看到季晓出神地看着戚汐，那个一笑起来便会脸红的女孩。季晓你知道吗，原来喜欢一个人会是这样明显，明显到眼睛里只有对方。

　　我的内心五味杂陈，我一直在追寻季晓的背影期待有一天能和他并肩，却在这一刻发现感情的世界里我们才终于一致。

　　4

　　离别袭来的6月，我们在漫天纷飞的纸张中结束高考，我将整整4盒千纸鹤送给季晓，挥别我苦于思念的4年时光。

　　离开校园时我看到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季晓脸上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红晕走向戚汐，两人一前一后走着不知说些什么，我只知道季晓身旁的戚汐笑靥如花。

　　后来季晓去了一所北方的大学，戚汐也去了北方的大学，而我留在了南方。

　　知道我留在南方时季晓挺惊讶的，他说他一直以为我喜欢北方，因为我说过我喜欢下雪。

　　我这才突然记起某个午后季晓正在讨论北方下雪之事，他转过头问我，顾琪你喜欢下雪吗？于是我随口回答，喜欢。

　　只是他不知道我喜欢下雪但是我更喜欢江南水乡，我为了他隐藏了自己的喜好，自以为能成为他喜欢的模样，却发现自己从未知道他到底喜欢什么样。我将手机里季晓的电话号码点击删除，我没有等到他，我也终于了解了自己。9月的艳阳肆无忌惮地照在窗外盛开的木槿花上，一阵风吹过，我听到风的声音不再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