焱燚

　　

　　这一年，西北大旱，盗贼四起，最后激起民变，形成以刘二黑为首的一股势力强大的叛军。叛军攻城掠地，势如破竹，官军节节败退。

　　刘二黑的叛军在黑水关受阻。黑水关地势很是巧妙，处于峡谷的尽头，两边是高山，易守难攻。刘二黑将部队驻扎在关外的山脚下，他的轻骑部队早已经绕过黑水关，切断了黑水关的供应线，黑水关的粮草不足两个月，驻守黑水关的官军只能坐以待毙。破了黑水关，叛军就可以长驱直入中原大地。

　　黑水关的守将诸葛复将军心内如焚。其实黑水关的军粮最多只能供应一个月，因为从各地败退的官军近1万人，是守关士兵的两倍有余，塞满大街小巷。诸葛复将各地败军中的精锐组成一支军队参与守关，其余的散兵游勇每顿只供应二两米，暂且保命，衣服被褥却只能保障守关官兵。那些散兵游勇没有衣服被褥，每天夜里像叫花子一样卧在街头巷尾，特别是那些伤兵无法得到救治，他们早已经怨声载道，甚至发生过一次抢劫守关官兵的骚乱。

　　诸葛复将军已经探得消息，后方离黑水关最近的城市已经被叛军轻骑部队占领，阻挡着朝廷援军，3个月之内，黑水关是无法得到朝廷支援的。

　　外有强敌虎视眈眈，内有残兵心腹之患，诸葛复将军忧心忡忡，每天站在关上，思索着退敌良策。

　　这一天晚上，诸葛复将军在关上，先是仰望天象，后是低头徘徊，继而蹲在地上写写画画，然后策马回到帅府，传令军需官来见。

　　军需官抱着账簿急忙来见。诸葛复将军询问：“目前军中還有多少银两？”军需官翻着账簿回说：“禀将军，账上总共只剩白银6216两8钱。这些本是上次从地方府库中拨过来的守关将士的本月俸银，15000多两，后来新征了一支5000人的精锐，采办衣服被褥及日常盐菜采购，花了8000多两银子。按照朝廷规定，守关将士每月可领俸银3两，目前关上总共兵力1万多人，过几天就到月底发俸银的时候，3万两俸银还没有着落。”

　　诸葛复将军吩咐，“战事正紧，发布布告，本月俸银暂且停发，容战后和战时补贴一并补发，账上剩余的银两，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动。另外，目前叛军不会攻关，守关将士的口粮每人每天减少1两，我另有用处。”军需官轻声说：“自从叛军围关后，军士们就没有领过足额口粮，如今再减，只怕影响军心。”诸葛将军摆摆手说：“我会吩咐将领安抚军心，你按照军令执行就行。”军需官领命而去。

　　诸葛复将军又令亲兵传火头军小队长冯快嘴过来。这冯快嘴是名副其实的快嘴，心里装不住东西，什么秘密只要他知道了，准会煽风点火，弄得满城风雨。

　　冯快嘴来到帅府大厅，诸葛将军不在，亲兵让他在大厅里等候。冯快嘴本不是规规矩矩的人，见大厅没人，就四处溜达，忽然听见人声，仔细一辨，原来是大厅后面的密室里传来的，诸葛将军正和几名把总密谈。

　　偷听这种高规格的军事会议是要杀头法办的，可是冯快嘴禁不住好奇之心，悄悄凑到墙壁上偷听。只听诸葛将军说：“我已经接到朝廷密报，朝廷正在抽调五省十二府的兵力，围剿偷袭后方的叛军，只要我们坚守一月，援军一到，大兵出关，叛军指日可平。”众将齐声欢呼，只听副将说：“可是目前军心不稳，军士们没有领过足额口粮，本来就吃不饱，士兵们早就听说本月俸银被挪作组建新军费用，已经心怀不满，再加上散兵游勇们的鼓噪，只怕生变。”诸葛将军呵呵一笑说：“俸银已经有了着落，我前几天读散书，翻到一篇有关黑水关的记载。黑水关最早建于汉朝，匈奴入侵之时，守关将领眼看黑水关守不住了，秘密将无法带走的金银埋在山上，至于是附近两座山的哪座山，就不得而知了。不过，这也难不倒本将军，明天我去山上勘察一遍，然后派军士去挖，来缓解燃眉之急。”听说能够挖到金银，众将领欢欣鼓舞起来。

　　众将领走后，诸葛复将军来到大厅，向冯快嘴打听，最近散兵游勇有没有什么动向？这冯快嘴不但嘴快，而且是个包打听，想掌握散兵游勇的动向问他就得了。当下，冯快嘴就将散兵游勇的各种怨言添油加醋地讲了，诸葛将军神色庄重，边听边皱眉思索。末了，诸葛将军对冯快嘴说：“本将军最为担心的是，这些散兵游勇发动骚乱，要知道内乱比外侵的破坏力更大。所以本将军委派你一件事，就是多多打听散兵游勇的动向，一有不利的情况，就抓紧向我汇报。”能够得到将军如此看重，冯快嘴忙不迭地答应下来，屁颠屁颠地走了。

　　第二天，诸葛将军很晚才起床，洗漱用餐完毕，打马上关巡视，却见街头巷尾空无一人，散兵游勇都不见了。一问之下，才知道他们听说山上埋有金银，都上山挖金银去了。

　　当天晚上，诸葛将军召集散兵游勇们开大会，高声询问：“你们有谁挖到金银了？”众人都摇头，没有人挖到金银。诸葛将军说：“像你们这样盲目地去挖，怎么能够挖到金银？”诸葛将军下令，散兵游勇分成两组，一组分成两班，由把总率领分别到两边山上同时挖，挖出的金银，个人得四成，六成上交。余下的一组编成小队，将山上的树木伐倒去枝，截成筒木扛进关里，以备守关之用，伐木的人每人每天多发一两口粮。两组人马轮流挖宝伐木，违者按军令处罚。

　　诸葛将军的打算是，既然散兵游勇知道了有金银可挖，这些亡命之徒是控制不住的，不如带领他们有组织地去挖，这样既省了调兵遣将的劳力，让散兵游勇有事可做，也避免了他们聚众闹事。

　　还别说，真让散兵游勇们挖到银子了，两座山头都有人挖到银锭。挖到银锭的人把银锭拿给带队的把总，把总按照四六分成的约定，找给散碎银子。不过，两座山头都是随机挖到的银锭，并没有出现大量金银。银子成了散兵游勇们的希望，他们浑身是劲，肚子也不饿了，晚上睡得也踏实了，当然也没有时间去抱怨了。

　　对于泄露秘密的冯快嘴，诸葛将军大怒，喝令亲兵把他一索子捆了，押到帅府。

　　诸葛将军喝问：“冯快嘴，你偷听军事机密，泄露秘密，本将军问你，是要死还是要活？”冯快嘴叩头如捣蒜地连说：“求将军饶命，小人要活！”诸葛将军喝道：“要活命，就得戴罪立功！你随我来。”

　　诸葛将军将冯快嘴带到关后，那里早已经挖好十几亩大的土坑，坑里是几尺深的泥巴。诸葛将军所谓的戴罪立功，就是从散兵游勇中挑选身强力壮者两百多人，让冯快嘴率领着，两人一组，左右脚各绑上同一块宽大木板，在泥巴上练习同步走。宽大的木板是防止人陷进泥巴里。两百多人整天在泥巴里翻滚，练习了三四天，终于可以两人一组同步走，而且不会陷进泥巴里。然后，诸葛将军让他们两人一组拖着筒木在泥巴上行走。冯快嘴苦不堪言，却不敢抱怨，还得给其他人鼓劲。好在诸葛将军每天给他们足额口粮，能够吃饱。

　　过了几天，老天忽然下起了瓢泼般的大雨，一直不停息地下了两天三夜。两旁的山被挖得坑坑洼洼乱七八糟，地表的植被被破坏，被雨水一冲，泥石流顺着山体滑下，流到关前两山之间的官道上。这条官道是依着山势修建的，倾斜度大，泥石流顺着官道被雨水挟裹着冲向叛军大营。叛军大营被两尺多深的稀泥淹没，行动不便，苦不堪言。

　　第三天清晨，雨势渐小，还是黑漆漆一片时，诸葛将军就下令军需官拿出所有粮食，让人马饱餐，留下1000人守关，其余全部整装待发。那些散兵游勇，也被叫起来编队，手持兵器棍棒，准备随部队一起进攻。

　　天才微微亮，诸葛将军下令，让冯快嘴的队伍拖着筒木，冒着雨水出关，顺着官道而下。那些筒木就像轨道一样，顺着官道排成3排。诸葛将军再令步兵扛起筒木丢在轨道上，筒木顺着轨道一滚到底，不长时间就铺成一条木道。诸葛将军令旗一挥，步兵举起盾牌和弓箭手一起，踩着木道杀奔敌营。

　　冯快嘴的队伍在步兵和弓箭手的掩护下，一直将木道铺到敌营深处。可怜叛军虽众多，但双脚陷在泥巴里，行动不便，纷纷做了官军的箭靶子。

　　隨后马军和散兵游勇出动，杀奔敌营，追击逃兵。叛军土崩瓦解，一败涂地。诸葛将军一面乘胜追击扩大战果，一面派遣部分兵力向后方进攻，前后夹击，瓦解了叛军的轻骑部队。朝廷的援军长驱直入，穿过黑水关，最终收复失地，平定了叛乱。

　　叛乱平定后，散兵游勇各自回到原来的部队恢复编制。因破敌有功，诸葛将军官升一级，仍然守备黑水关，新招募的一支5000人的精锐部队，也划入他的军队编制。

　　有些官兵，仍然顶不住诱惑，悄悄到山上挖宝，屡禁不止。诸葛将军迫不得已，召集大军在校场上训话。他告诉官兵们，山上埋有金银的传说，那是他的计谋，目的是让那些散兵游勇们去破坏山上的植被。如果组织散兵游勇们去挖山，他们必定要钱要粮，可是战事当前，黑水关缺的就是钱和粮。于是他才编造谎言，利用人们的贪婪，让散兵游勇们出力，那些挖出来的银锭，就是军营里剩余的6000多两银子，是把总们率领亲兵们晚上悄悄埋的。黑水关每年的这个时节，都会连下暴雨，诸葛将军那晚在关上夜观天象，猛然想起暴雨这件事情，才有了利用泥石流破敌的计谋。

　　诸葛将军对大家说：“不过这条破敌之计之所以成功，还得感谢一个关键人物。”他把冯快嘴叫上台，冲冯快嘴一抱拳，大声说：“要是没有冯快嘴这张守不住秘密的破嘴，那些散兵游勇怎么会上当！他这张破嘴，比我的军令管用！”

　　官军们哈哈哈大笑起来。

　　冯快嘴嬉皮笑脸地说：“嘿嘿嘿，原来将军是在利用我的优势，我说怎么忽然重视起我来了，把我叫到大厅问话，却是中了将军的计谋！那么将军打算给我什么赏赐呢？”

　　诸葛将军说：“你率队铺道有功，偷听机密有罪，功过相抵。不过你由火头军小队长改为植树军小队长，一年内，我要两边的山上都种上树苗。不过我要告诫你，从此以后，管好你那张破嘴！”

　　台下又爆发出一阵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