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宛漾

　　你不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候，以怎样的方式突然走进另一些人的生命，并且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于茫茫人海，时间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点，没有晚一点。遇见一些人，喜欢上一个人；告别一些人，遗忘一个人。锦瑟流光中的匆匆那年，无关风月。那些曾经年轻的记忆会逐渐在它原始的面貌上褪色，只留下一个似曾相识的印象。

　　凤凰花开的路口

　　即使是很多年以后，每次听到林志炫的那首 《凤凰花开的路口》时，沈北宸的脑海还是会情不自禁地闪现出一连串的画面。那个寂然的午后，那个老旧的巷口，那个遥远的七月，那天粲然的日光，那个站在马路边不知所措的短发女孩，以及路边盛开的大朵大朵的绚丽的凤凰花。

　　学校分普通班和重点班，周小槿是在高三才由普通班转到沈北宸他们班上来的，坐在沈北宸前面的女孩刚好被调到别的班级，于是周小槿便理所当然地占有了那个座位。因为高中三年一直有学生调换，所以对于班级人员的变动并没有人在意。在那段 “特殊时期”所有人都以全部的心思扑在备考上。

　　沈北宸开始注意周小槿是在月考之后，这个其貌不扬的短发女孩第一次考试就成功超越了沈北宸这个地理课代表，沈北宸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说不上是嫉妒。

　　周六下午照旧去地理老师家里补课，自从进入文理分科以来，每个周六沈北宸都会按时出现，风雨无阻。通往补习班的这条路平常很少有行人，又是在午睡的时间，因此沈北宸便放心大胆地飞速前进。当沈北宸的自行车七扭八拗拐进最后一个巷口的时候，一个女孩子刚好迎面跑过来，沈北宸及时地刹住了车闸才避免了一场交通事故。

　　当他们四目相对，沈北宸才发现原来是新转来的周小槿。两个人面面相觑的时候沈北宸才意识到开学半个月以来他们几乎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奇怪的是，沈北宸突然生出一种似曾相识的错觉，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女孩子，在周小槿转入他们班之前，但是又找不到确切的影子。周小槿仿佛有些受到惊吓似地站在原地，局促不安地摆弄着腰间那个和她身后的凤凰花颜色一样的布包。

　　“咦，你怎么在这里。”沈北宸终于想出一个不算太糟的开场白来打破尴尬。

　　遗憾的是沈北宸现在已经记不清周小槿当时的回答了。但是就是从这时开始，他们的联系日益紧密起来。

　　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看什么呢？”被沈欣蕊从背后一拍，周小槿立刻转过身来。沈欣蕊是周小槿现在的同桌。从高一开始，周小槿每天大课间的时候都会站在三楼拐角处吹风。尽管高三时很多人为了备考放弃自己的兴趣爱好，但周小槿依旧每天抽出这一段时间来放松自己。

　　沈北宸的同桌彭李在学校小有名气，因个子高长得帅又打得一手好球吸引了一大批忠实女粉丝。班里原先的篮球队在刚开学时就被解散了，现在只剩下彭李和沈北宸会在下课时跟邻班的几个男生打打球。就算这样，彭李忠实的女粉丝依旧毫不吝惜掌声和尖叫。

　　欣蕊以为周小槿是在偷看彭李打球，因此自以为是地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了，原来你也看上他了呀！”欣蕊边说边不怀好意地笑着点头，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

　　窘迫的小槿并没有多加辩解，相反的，心里倒有一丝庆幸。“放心啦！就算真看上了，也不跟你抢。”

　　下半学期临近高考的时候，成绩一直是优秀的沈北宸突然出现了巨大的波动，名次严重下滑。班里的同学只看到沈北宸不断地进出班主任的办公室，纷纷猜测沈北宸是因为打篮球耽误了复习。班主任三番五次地在班里强调大家要收收心，为了 “革命”最后的成功，暂时放弃一些兴趣爱好。

　　高考结束的那天晚上，班里的一群同学聚餐后集体在KTV中 “鬼哭狼嚎”。 因为晚间喝了些酒，沈北宸便倚在一旁闭目养神，不一会便悄然入梦了。醒来时，很多人已经陆陆续续回家了，热闹的气氛冷淡了不少，稀稀疏疏的几个人围成一个个圈子。

　　欣蕊走到沈北宸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我们在玩真心话大冒险。”沈欣蕊用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群女孩子。沈北宸顺着欣蕊所指的方向望过去，周小槿迅速收回炽热的企盼的目光，尽管她知道他不过在看整个人群，并没有特别留意自己。欣蕊继续说道：“他们让我问你，沈北宸，你有没有女朋友。”沈欣蕊像是鼓足了勇气，喊出来。

　　“没。”沈北宸一愣，而后立刻不好意思地嬉笑着答道。

　　“嗯，谢谢你。”沈欣蕊点点头，像是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转身朝周小谨看了一眼。

　　几个女孩子互相嬉闹了一阵，沈北宸四处环顾却无事可做的时候，周小槿低着头走过来局促不安地问道：“他们还让我问你，那个，沈北宸，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周小槿问这话的时候一直红着脸低着头，但是她还是看到沈北宸重重地点点头。

　　“嗯。”周小槿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转过身的时候沈北宸开口道：“我也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周小槿点点头算是回答。

　　“你为什么叫我枕头。”毕业留言册上，周小槿开头第一句的称呼就是：“枕头先生，你好。”

　　“因为你长得像枕头呗！”周小槿说了这一句便立刻扭头跑开了，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灯光的缘故，周小槿的脸在那一刻突然浮现出淡淡的绯红。

　　你一定也会有欲言又止的时候，在面对某个人的时候，一肚子的话藏在心里却说出一堆不相干的话来。

　　我希望你是我的枕头

　　那年有一部叫做 《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的电影上映，沈北宸记得周小槿曾多次向自己提起过，只是一直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去看。那天和周小槿见完面，傍晚回家的时候，沈北宸顺路去了附近的一家老旧的电影院，很多年以后，沈北宸早已经记不清影片的内容了，只知道那天放映的电影并不是 《那些年》。

　　大学开学前几天，周小槿第一次主动联系了沈北宸。

　　“有些话，我一直没有说是因为觉得来日方长总有一天会告诉你，可是现在，我怕如果不说，以后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沈北宸不知道的是，给他补课的地理老师是周小槿的姑父。她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也许是第一次在姑父家里见到他吧！反正好像已经很久很久了，久到那些记录这段小心思的日记本已经写到了末页；久到她已经努力地由普通班的普通生转到重点班，再由重点班的普通生成为可以在每一次考试排名时和沈北宸的名字写在一起的人；久到她齐耳的短发绑上了细头绳；甚至周小槿最后选择北方的城市也是为了能够离她的枕头先生更近一些。

　　班里的同学都知道沈北宸的梦想是能够到北京读大学，他曾经在班会课上骄傲地向老师和同学说出那所听到名字都会心动的大学。虽然后期沈北宸的成绩出现了波动，但高考成绩出来的时候还是没有让班主任失望，这个分数足以使他被朝思暮想的大学录取。然而，当录取通知书发下来的时候，众人才知道沈北宸意外地选择了留在南方。

　　周小槿不知道的是，下半学期沈北宸的成绩之所以有巨大的起伏并不完全是因为考前的心理焦虑。他的父亲因酒驾肇事入狱，沈北宸的母亲因此大受打击，几个星期的时间，原本乌黑秀丽的长发就染上了星星点点雪白的色彩。填报志愿的时候，沈北宸犹豫再三还是选择留在母亲身边照应。

　　而后，沈北宸才发现周小槿的qq个性签名一直是：“我希望你是我的枕头，因为枕头会永远陪在小槿身边。”

　　新学期开始的时候，学校门口盛开着大朵大朵的凤凰花，“叶若飞凰之羽，花若丹凤之冠”。沈北宸拖着行李久久伫立在原地。

　　而周小槿所在的遥远的寒冷的北方，没有盛开的灿烂如火的凤凰花。

　　青春故事里的路人甲

　　他们大学毕业那一年赶上另一部青春电影 《匆匆那年》上映，沈北宸看到男主角为了吸引女主角的注意故意反穿校服这一节时忍不住露出笑意。

　　他也曾是反穿校服的陈寻，每天准时出现在篮球场上，想以最安静的方式，走进她的视线，却没想到自己会就此成为她眼中唯一的风景。

　　“嘿，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微笑着点点头，说道：“我一直都在啊！”

　　周小槿在大四快要离校的时候意外邂逅了高中时的同桌沈欣蕊。

　　也许在这场青春故事里，不需要她的出场。她的存在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点缀，她只是以一个路人甲的身份途经他或者她的城市。

　　三楼拐角的另一处始终站着另一个女孩。周小槿站了一年，而沈欣蕊用了她整个青春。她始终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却未敢跨越一步，咫尺而成天涯。

　　那些年，荒唐不安的年岁里，你遇见了谁？又错过了谁？树梢的枝桠开满凤凰花，你可知道吗，成长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