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歌

　　1

　　我曾试图勾勒一个精致的邂逅，和你。

　　日光从低矮的屋檐倾泻而下，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深深浅浅的光影，你站在古镇的转角，接过店家刚做好的牛皮糖。我捕捉到你抬头时晴朗的眉眼，双眸像是雾气里森林深处那一汪清澈的湖水。空寂的小巷里，你望向站在这头的我，迟疑又礼节性地笑，笑容是投进水中的石子，在我心里漾起层层水波。

　　或是在一段未知的旅途，列车疾驰而过。我窝在座位上斜靠着行李睡去，在某个站点猛然醒来，随手抓住身边的你问我的目的地是否经过。你扫了一眼我惊慌的表情，轻描淡写地说我已经坐过站。我连忙起身，你拉住我的背包带，这才坦白刚刚是骗我，转身就看到你满脸的笑意。

　　只是在这些脚本里，你确切的模样从来都不曾清楚。像素描本上铅笔描的线条，空有一个大概的轮廓。

　　2

　　似乎羡慕过这样的女生，她们把青春谱成一首奏不完的歌，小心翼翼地在曲名处填上某个少年的名字。偶然得以与对方有短暂的对谈，佯装镇定也难以掩饰红起来的脸颊。对方走远后才迅速地挽过我的手臂，气馁地责怪自己表现太差。我笑着拍下落在她肩头的树叶，叶子被风托在空中起舞，轻飘飘地落在草丛深处。

　　我从不觉得这是丢脸的瞬间。如果拿一台相机拍下这个镜头，远处是夕阳洒下的柔光，被光覆盖的操场上有三三两两的人群。少年和少女面对面站着说话，女孩子闪烁的目光像是夜空里某颗遥远的星辰，亮得耀眼。

　　这束光是年少时不可言说的爱恋，状似微茫，又有穿透万物的力量。

　　而我不曾拥有。

　　时光在夏日的冰淇淋中融化，在冬季的炭火里化为灰烬，我划一只独木小舟，被时光的河流推动着前行。我也怀疑在弯弯曲曲的小河尽头，是否能看到你站在岸边，岸的两旁长满不知名的花朵，缀在大片的碧绿之间。你远远看着我的那只舟，咧开了笑脸，弯下腰，向我伸出手。

　　站在青春的尾巴，渐渐就要长成了大人，生活不再是雨天午后一杯温热的咖啡，或桌上摊开的书本里缱绻的小诗。生活将会变成厨房里的炉火，和灶台旁的油盐酱醋。

　　3

　　可是在心底，我又隐约有固执的深信，去对抗我的怀疑。

　　我猜想你住在一个温柔的星球，那里有充沛的阳光和雨水。这颗星球落在浩瀚的宇宙中，小得像一粒尘埃，你们似乎都没有特别之处，只是在不经意间与你对视的那一刻，于我像是上古时代神兽的封印被打破，我的世界瞬时燃起炫丽的焰火。这一切都没什么道理可以解释，只不过或许在创世纪之初，一个特定的烙印就已经铭刻在每个人的身体深处。

　　所以我不愿草率又匆匆，去抓住一个并不属于自己的托盘，否则在终于看到你的时候，我可能不会有底气扯住你的衣袖，埋怨你让我等了那么久。

　　然后你笑着说抱歉，接过我的行囊，揽着我的肩一同踏上那颗星球。

　　我就会低着头，不让你看到我泛红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