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夫木

　　以后请叫我花大爷！

　　我缩窝在车站长椅下看着面前来来回回的腿和脚。穿着高跟鞋的走起路来踢踏响，下意识地缩缩脖子，随后又探出脑袋去望望天色。

　　天，快黑了呢，感觉好可怕，我努力地睁着眼，告诫自己不能睡过去了，睡过去了就再也醒不来了。光线变得越来越昏暗，眼皮渐渐地拉拢下来，眼前的景象都开始模糊起来，我想，我是无法度过这个秋天了。

　　醒来的时候，周围白色的光刺得我睁不开眼，我不满地呲着牙叫着。

　　“小家伙还挺精神，这下好了，自己带回去吧，千万别告诉你妈我又帮你收治了一只流浪狗，不然你妈非得撕了我。”我能听出来头顶的这个声音是个男人的，并且，还是他救了我。但是，他怎么可以说我是一只流浪狗呢？我只是被主人暂时寄存在那个长椅下，我清楚的记得，主人走时摸着我的头说：“你要乖，不许乱跑，我会回来的。”你看，我多听话啊，七天了，我都依然在那里。

　　所以，我不是一只没人要的狗，于是，我气愤地低吼起来。

　　“二叔，放心，妈妈那么忙，不会知道的，我一定会照顾好这只汪。”

　　我是大爷我怕谁！

　　她的名字叫璃青，父母经商长年不在家，独自居住，这是共同生活了许久我才知道的事情。

　　“这个地盘是你的啦。”

　　于是，卫生间出门的转角就成了我的家，这家伙支起下巴又露出苦恼的表情：

　　“花儿，你可千万不能随地大小便呐，我把你的窝安得和厕所这么近，你就应该知道我的良苦用心了。”我甩甩尾巴不予置评，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地在她卧室撒了一地，嘿嘿。

　　果然，我听到了她的惨叫：“花儿，你这个不爱干净、随地大小便的家伙！”

　　我咧咧牙，继续装睡。

　　我听见她一边嘀嘀咕咕的碎碎念，一边收拾屋子的声音，心里非常得意，然后，就听见了她气势汹汹向我奔来的踩地声，我心里莫名地慌张起来，我不想再回到长椅下，那里经常有人向我丢石头，打得我生疼。我害怕璃青把我扔回去。

　　“呀，睡着了呢”璃青摸摸我的头：“下次再这样，我就把你打一顿，哼！不过，真的好软啊你，呵呵。”

　　“……”

　　哼，你这家伙只要敢打我，我就敢咬你，我是大爷我怕谁！

　　你真的成了我最舍不得的人

　　冬天的时候，我第一次咬了璃青。

　　事情是这样的，那天早上，璃青穿得像个球一样，里三层外三层的，路过我身边的时候，我很鄙视地看了她一眼，结果，这家伙咕哝着来了一句：“你那小眼神瞅谁呢，你以为谁都可以有你这么一身自带的皮祆么，真想剥下来试试，肯定很暖和。”我一听见剥字，就条件反射般地扑上去咬她，你们要原谅一个狗狗的自卫本能。也是在那一刻，我突然想起来，前主人为什么要丢掉我了，是因为他们家里的人想要把我剥皮吃掉，我反抗着咬了他们一口，他们就把我关起来，是小主人偷偷地把我带出来放掉的。

　　于是，我更加悔恨了。一直以来对人类的戒备心，终于放下了。我轻轻地走过去，亲昵地蹭了蹭璃青的腿，呜呜地向她道歉。璃青真是一个好人，她说：“你这个坏蛋，我只是开个玩笑嘛，以后可不能这样了哦，不然，我一定会打你一顿的。”

　　我咧咧嘴，每次都说打我一顿，哪次打了呢？璃青“我会打你一顿的”这句话是你的口头禅吧？不过，鼻尖怎么感觉潮潮的。

　　从那以后，璃青经常带我出去散心。以前我不肯出去玩，不是防着璃青把我丢掉么？现在不用担心被丢的问题了，我甚至怀疑，我要是在外面多玩一会，她会不会到处找我，怕我遗失？

　　她对我很好，哪怕是自己不吃，也要给我买昂贵的狗粮。有一次，她自己忘了取卡里的钱，身上现金又不够，就只好买了我的，她自己的吃的却没有买，活活地饿了一顿。但这并不影响我感受她对我的好，好吧，我不得不承认，璃青，你真的成为了我最舍不得的人。

　　遇见你真好

　　天气越来越冷，一连下了好些天的雪。屋里暖气充足，我舒舒服服蹲在沙发上看电视。璃青很少像今天这样出门很早，明明在寒假中，外面那么冷，出去干嘛呢。她在出门前就给我面前摆上三个小饭盒，抱歉地双手合十地说：“今天我可能要很晚才回来呢，所以拜托花儿看家哦，”一边又严肃起来，“不可以一口气全吃完，这里头算三顿饭呢。”

　　我不满地低吼，她说： “花儿乖，不用担心的，我只是出去见爸爸妈妈。”

　　于是，我就心安理得地在家看电视了。

　　时针已经绕过十一点，我又一次擦擦窗上的雾气，楼前的小路还是没有脚印。我焦躁地在家里走来走去，烦躁地甩甩尾巴，只恨自己为什么没有跟着出去。

　　时钟指针逼近12点的时候，门前总算传来了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她一副精疲力竭的样子，眼眶潮红。我跑过去准备蹭一蹭她，蹭掉她在外面所带的寒冷，没想到她揪过身边一只鸭形抱枕开始嚎啕大哭。

　　我慌了，即使被我误咬都没红一下眼睛的她，此刻哭得像个泪人。这又是被谁欺负了？我去给你咬回来！

　　大概是哭累了，璃青转为低声抽泣。我小心翼翼地靠过去，想安慰她，结果她一下抱住我，脑袋一点一点地埋下，最后居然睡着了。

　　我能感受到她怀中的冰冷，或许是在外面呆久了吧。我想，我这一身皮毛如此厚实，多少她也能感受到一些温暖的吧。

　　第二天，我是被璃青的尖叫弄醒的：“花儿，我怎么在你的窝里，是不是你把我拖进来的！”

　　“汪……”我冤枉啊。是你自己累了，抱着我睡着的，我好心的把你弄到窝里暖和些，你还这样吼我！

　　“啊，真的是你，我就知道。”璃青你这表情，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呢？

　　“汪……”璃青，你说话啊，别拿那种眼神审视我，我心里发麻啊。

　　“花儿，你知道吗，昨天爸爸妈妈他们就在这个城市开会，可是他们忙，所以，我才一早就去找他们。我坐在他们会议室外等了一天，终于等到了一起吃晚饭。那时候已经9点了，我想着，这么晚了，他们会和我一起回家睡觉的吧，结果，他们只是叫了车把我送回来。”

　　“我从小就听他们说自己忙，可是我一直不知道他们忙到这个份上，家都不要了。”

　　“汪，汪……呜……呜……”璃青，你别哭啊。

　　“花儿，遇见你真好。”

　　“只要有你陪着，我就什么也不怕了，因为我终于不会一个人面对黑漆漆的夜晚了。”

　　璃青，你好肉麻啊。可自己为什么也想流眼泪呢。

　　尾声

　　多年以后，在我弥留之际，我最舍不得的便是当年那个扎着马尾的漂亮小女孩。分离如此痛苦，但如果一切再重来一次，我一定还是会选择与你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