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琅

　　

　　满天星在大街小巷里已经转悠三天了，虽然累得脚底磨出了血泡，可他一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原因很简单：他只休三天假，他必须在这三天假里租到房子。不是因为市区没有房子出租，而是要价出奇的高，只有离城区较远的地方房租较低，可是离他的工作单位又实在太远，他不可能到那里去租房子。就在满天星马不停蹄地继续寻找时，也帮着他四处租房的女友小莉打来电话，说她遇到了一家向外出租房子的住户，因为这个房东要价实在太低，让她感到不可思议，她一个人不敢跟房东谈，要他赶紧打车过来。

　　滿天星打车来到小莉身边，看到了向外出租的房子。这是两个独门但不独院的房子，房子很高大，院子很宽敞，满天星便问小莉：“房东每月要多少钱的房租？”小莉告诉满天星：“这个房东只一个人，是个阿姨，每月只要200块钱的房租。”满天星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这样又高大又宽敞的独门房子，房租最少也在500块钱以上，她怎么只要200块钱的房租啊？这太让人感到不可思议了。满天星怔怔地看着小莉：“这房租为什么这么便宜啊？这是不是个凶宅啊？”小莉摇摇头说道：“我刚才问过一位邻居阿姨，她很肯定地告诉我，这绝不是个凶宅；我就赶紧追问她：那她的房租为什么要得这么低啊？这位阿姨就说：因为她是个地主婆呗！我又追问：她怎么会是个地主婆啊？地主婆是什么意思啊？谁知这位阿姨没有告诉我就走了。”满天星想了半天，咬了咬牙说：“管她什么地主婆不地主婆的，进去跟她谈谈再说。”

　　满天星跟小莉走了进去，地主婆从屋里走了出来，满天星多少有些发愣，这位房东和颜悦色，满脸是笑，也不像个地主婆啊？地主婆看着满天星：“小伙子，你干吗这么愣着啊？你们是要租房子吗？”满天星的脸腾地红了起来：“阿姨，我们确实是来租房子的。”地主婆看着满天星，又看了看小莉：“是你们俩住吗？”满天星赶紧摇头：“不是，我们虽然已经处了两年多了，可人家还是对我不放心，还要继续考察我呢。”地主婆说道：“这就对了，现在的年轻人，虽然没有进过戏班子受过培训，可在人面前演起戏来，总是一套一套的，都能把你给迷糊死，等到了结婚之后，一下子就原形毕露了，可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你只能跟他将就着……”小莉听得有点不耐烦了：“阿姨，您这一个月的房租真的是200块钱吗？”地主婆眼睛一瞪：“谁拉屎放屁还能收回去啊？不过，要租我房子，必须要两年以上，并且一次性把房租交齐。”小莉不由得惊叫一声：“什么，必须两年以上？住多长时间，就交多长时间的房租，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哪有给规定时间的啊？”地主婆面无表情地说：“你刚才不是问我，这房租为什么这么便宜吗？我现在告诉你，是图省心！有的租个把月，有的租一年半年，有的租一租就交不起房租了，我就得跟他们讨要房租，他们实在拿不出来，我就只能把他们撵走，结果就落下了地主婆的骂名。地主婆就地主婆，没有钱就别想租我的房子！”满天星听了不由得舒了口气，原来地主婆是这么被叫起来的啊！小莉看着地主婆：“阿姨，您就行行好，我们住多长时间，我们就交多长时间的房租，我们保证不会少您……”地主婆火了：“好了好了，我不租给你们啦，你们马上给我滚出去！”小莉也有点火了：“租不租是您的权利，可您没有权利骂我们啊？”地主婆把眼睛一瞪：“我就骂你了，你能把我怎么样？滚滚滚，马上给我滚出去！”小莉一把拽起满天星就往外走，边走边说：“咱们赶紧走，跟这样的地地道道的地主婆在一起，天长日久，没个好啊！”满天星有些不高兴了：“你跟阿姨较什么劲啊？这房租本来可以要500块钱，可阿姨只要了200块钱，我们就是住一年不也划算嘛！”小莉张了张嘴，最后没有说出什么，可谁知地主婆却不依不饶：“滚滚滚，我肯定不会租给你们的！”满天星扑哧一声笑了起来：“阿姨，这房子是我租的，又不是她租的，您感觉我怎么样啊？”地主婆看着满天星：“你比她强上一百倍，你确实是个不错的小伙子，我可以租给你，但你必须马上把两年的房租一次性交齐！”满天星赶紧说道：“好好好，我马上就把房租交齐！”

　　满天星当天就住到了地主婆家里。

　　第二天一大早，满天星就起来了，他拿起扫帚就开始扫院子。谁知扫了不一会儿，地主婆就开门走了出来，她冲满天星有些不满地说道：“行啦行啦，别扫啦别扫啦。”满天星不解：“怎么啦阿姨？”地主婆满脸的不高兴：“你说怎么啦？都这么大的小伙子了，怎么连扫院子都不会啊？你不洒点水扫，你没看见满院子的灰啊？”小莉推门走了进来：“人家称你是地主婆，你可真就是地地道道的地主婆，给你扫院子，没扫出好来，反倒扫出了一身不是，赶明个你就别再显摆勤劳了。”地主婆一见到小莉自然就火冒三丈：“你凭什么说他是给我扫院子啊？他不从这院子里走吗？他能整天把脚扛起来走吗？”小莉也火了，她一把夺下满天星手里的扫帚，狠狠摔在地上：“你就不给她扫院子，看她能把你怎么样！”满天星赶紧把小莉推进屋里，他从屋里端来水，洒在院子里，然后慢慢扫起院子。满天星扫完院子，刚想进屋，就被地主婆给叫住了：“先等一会再回屋里亲热，我的酱油没了，出去给我买一瓶酱油。”小莉这时从屋里冲了出来：“我们是租户，不是你的长工，你凭什么指使我们干这干那啊？”地主婆竟然扑哧一笑了：“你既然租我的房子，你就是我的房奴，我想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得乖乖干什么。”小莉更火了：“好啊满天星，你今天要是胆敢给地主婆买酱油，我就跟你吹了。”地主婆又扑哧一声笑起来：“小伙子，就因为这么点鸡毛蒜皮的事，她就要跟你吹，你说她到底爱不爱你啊？吹就跟他吹，赶明个阿姨给你介绍一个比她强百倍的。”小莉冷冷一笑：“就你给介绍的女孩子，保证也是个地主婆的料！”地主婆瞪起眼睛问满天星：“你到底去不去给我买酱油啊？”小莉抢先说道：“不去，就是不去，看你地主婆能把我们怎么样！”地主婆有些恼怒了：“你不去是吗？好啊。”地主婆转身回屋，不一会儿就一手提着脸盆、一手提着擀面杖走了出来，“你们只要进屋，我就站在你们的窗跟前敲，一边敲还一边喊：不好啦，狼来啦，赶快帮我往外撵狼啊！”小莉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她向地主婆冲了过去，满天星赶紧拽住小莉：“你是个读书人，你干吗要跟一个跟自己母亲年龄差不多的阿姨较劲啊？你还有出息吗？”满天星跟着冲地主婆做了个笑脸：“阿姨，您千万别生气，她就是个爱较劲的人，我马上就去给你买酱油。”满天星拽起小莉就走了出去。

　　走出大门口，偏巧遇到了一位邻居阿姨，邻居阿姨就说：“小伙子，你一定不要生气啊，你要是忍不下这口气，你就赶紧搬走吧。”满天星一惊：“阿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啊？”邻居阿姨说道：“她为什么要你们交齐两年的房租？等你们把两年的房租交齐后，她就会用这样的方式往死里支使你们，你们要是不听，她就提着脸盆，站在你们的窗台下，一边敲着脸盆，一边高声大喊：狼来啦狼来啦，忍不住气的人就都搬走了，她就白白得到这4800块钱了。”满天星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地主婆是这样被叫出来的啊！”邻居阿姨点点头：“对，她的地主婆的外号就是这么被叫出来的！”满天星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道：“要是听她使唤，不就没事了吗？”邻居阿姨不解地看着满天星：“你又不是她的儿子，凭什么要听她使唤啊？”满天星一字一句地说道：“她一个女人家，又是一个人生活，也是不容易的，我们毕竟年轻嘛，跑跑腿，多干点活儿，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

　　这天晚上，满天星和小莉在外面吃完饭回来，在屋里正亲热着，窗就被敲得啪啪直响，满天星赶紧推开窗一看，敲窗的竟然是地主婆。地主婆拉着脸，怒气冲冲地说道：“都九点多钟了，还在这里亲什么热啊？我要睡觉啦。”小莉火了：“你睡觉就睡你的觉呗，我们在这里亲热碍你什么事啊？”满天星笑着说：“是啊阿姨，我们又没有大吵大闹来影响您睡觉啊？”地主婆依然怒气冲冲：“怎么没有影响我睡觉啊？她出去时能从大门顶上飞过去吗？大门咣当咣当响，把我弄醒了，我这一晚上就再也别想睡觉了！”小莉气得浑身发抖：“我今天晚上就不走了，看你能把我怎么样！”地主婆二话没说，转过身就回屋里去了，满天星便对小莉说道：“你干吗总跟阿姨较劲啊？阿姨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啊，睡着了，被弄醒了，有些人真就半宿半宿睡不着啊！”小莉来了犟脾气：“我今天晚上就不走，看看她能把我怎么样！”满天星急了：“阿姨没准回屋拿脸盆去了，深更半夜你让她这么一敲，你害不害羞啊？”地主婆果然从屋里怒气冲冲地走出来，她的手里真就提着脸盆和擀面杖，她冲小莉冷冷地说道：“你不走是吧，你不走我就敲脸盆，我看你……”满天星冲地主婆赔着笑脸说道：“阿姨，别别别，她马上就走！”满天星硬是把小莉连哄带推弄出了大门外，小莉自然火冒三丈：“我真是有眼无珠啊，邻居阿姨说你是个一扁担擂不出屁来的主，你还真就是个一扁担擂不出屁来的窝囊废啊！”

　　这天早晨，满天星和小莉乘公交车去上班，乘车途中，一个小青年把身子使劲往小莉的身上靠，小莉把身子向前挪了挪，谁知这个小青年也跟着把身子往前挪，小莉火了：“你有病啊？”小青年色胆包天，竟然满不在乎地冲小莉挑逗般地笑着，满天星一把把小莉拽到他的右边，可让人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厚颜无耻的小青年，竟然又跟了过来，把身子又使劲贴在小莉的身上。满天星瞪着大眼，压低声音说道：“你真不顧及你的名声吗？”小青年把眼睛一斜歪：“你想找死吗？”满天星依然压低声音：“是我找死还是你啊？”小青年嗖地从兜里掏出一把刀：“你再敢跟我刺楞芽，我就一刀捅死你！”小莉吓得浑身发抖，让小莉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是满天星一把把小莉拽到前面，一个通天炮就把小青年打得满嘴是血。就在小青年准备举起刀时，满天星一把就按住小青年持刀的手，一个旋转，只听小青年妈呀一声惨叫，刀咣当一声就掉在了地上。乘客们顿时拍手称快，小青年这时连声求饶：“大哥，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从车上下来，小莉满脸涨红：“我真是狗眼看人低，竟然把你给看扁了，原来你是个男子汉啊！”满天星不无得意地说道：“我爸从小就把我送到武术队里训练，今天终于派上用场啦。”

　　因为患了严重的感冒，小莉陪着满天星在小诊所打完点滴后，便回到出租房。刚迈进门槛，地主婆就冲满天星喊道：“我的液化罐没气啦，赶紧给我灌气去。”小莉不高兴了：“他刚刚打完点滴，灌什么气啊！”地主婆把嘴一撇：“年纪轻轻的，患了感冒也算病啊？你以为你是天皇太子啊？干吗这么娇贵啊？”小莉冲地主婆讥讽道：“人家给你起地主婆的外号，真是没有白起啊，雇三轮车灌一次气，不就十块八块的嘛！”地主婆也火了：“别给我磨嘴皮了，赶紧去给我把气灌了。”小莉火了：“满天星，把你在汽车上的男子汉气概再使出来一次不行吗，看看你不听她的……”满天星笑了起来：“谢谢你的提醒，我是该把男子汉的气概使出来，为阿姨去灌气了啊！”小莉被满天星说得哭笑不得：“你总是胳膊肘往外拐，你就往里拐一次不行吗？”

　　一天晚上，满天星睡得正香，窗被敲得“啪啪啪”直响，满天星赶紧爬起来，窗外站着地主婆，满天星赶紧问道：“阿姨，您有事吗？”地主婆弯着腰，右手按着右下腹部，很是痛苦地一边吐着，一边说道：“我的右下腹部疼痛难忍，赶紧打120，送我去医院，顺便给你的女朋友小莉打个电话，也告诉她一声。”

　　满天星赶紧打电话，120急救车很快就赶来了，地主婆被送进了医院，原来地主婆得了急性阑尾炎。手术做完后，小莉便对满天星说道：“你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今天晚上我来护理，明天让她自己想办法雇陪护吧。”满天星摇摇头：“我不能走，咱们俩一起护理。”小莉怔怔地看着满天星：“我在这里就行了，你干吗要留在这里啊？”满天星微微一笑：“你留在这里我能放心吗？”

　　地主婆需要住院七天，满天星便给地主婆雇了陪护，白天他跟小莉上班，晚上他们就来照看地主婆。小莉正告满天星：“告诉你，我们给她雇的陪护，一定要地主婆拿钱，我们绝不能给她出钱，听见没？”满天星向小莉下了保证：“我凭什么要给她付钱啊！”小莉点点头：“这还差不多！”满天星在心里偷偷地笑了，因为他已经把钱付给了陪护。

　　第四天早晨，满天星接了个电话后，便把小莉从病房里叫了出来，他很是一本正经地对小莉说道：“刚才老总给我打电话，要我马上去趟南方，说实话，单单留下你，我实在是不放心啊，阿姨有些地方做得确实过火，但她毕竟是个单身女人，生活上可能遇到了很多不幸的事，这样或多或少肯定会影响到她的性格，咱们做小辈的，别跟她计较好不好？忍一口，能活九十九；退一步，万里路！”性格倔强的小莉并没有做出承诺。

　　满天星进到病房，把他马上去南方的事告诉了地主婆，地主婆把眼睛一瞪，吼道：“你不去不行啊？”满天星笑道：“阿姨，这是老总的命令，不去不行啊！”地主婆很是气愤地说道：“怎么，你们老总的命令比我的命还值钱吗？”小莉不高兴了：“他走了，我不是在这里陪护你吗？就你这样的地主婆，按理说根本就不应该管你！”地主婆瞪着大眼：“你让他不管试试？”小莉火了：“我告诉你，他去了南方后，我来照顾你，你要是还这么凶神恶煞的样子，我要不丢下你不管才怪呢！”

　　满天星去了南方后，一天会打十几次电话给小莉，就怕小莉跟地主婆吵架。半个月后，满天星从南方回来了，让他大吃一惊的是，回到出租房，出租房竟然被布置成了新房，彩电、冰箱、家具一应俱全，而属于他的东西，全都堆在了柜子里！满天星见状，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便走进了地主婆的屋里。地主婆正躺在床上，满天星强装笑脸：“阿姨，您彻底康复啦？”地主婆点点头：“是这么回事，有对新婚小夫妻实在租不到好一点的房子，我就发了善心，把房子租给了他们，反正你是单身，在什么地方住都没有什么大碍，一会儿我把该退给你的房租退还给你。”满天星很是真诚地说道：“阿姨，我虽然不在这里住了，但您老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事，尽管打电话找我。”地主婆怔怔地看着满天星：“你难道一点也不记恨我吗？”满天星摇摇头：“我干吗要记恨您啊？当老人的性格肯定跟年轻人是不一样的。阿姨，我得赶紧离开这里。”地主婆一愣：“干吗要赶紧离开这里啊？”满天星说道：“这要是让小莉知道了，不又会跟你大吵大闹了嘛！”地主婆把眼睛一瞪：“我就是借她一万个胆她也不敢再跟我刺楞芽了。”满天星一愣：“这是因为什么啊？”地主婆说道：“因为她是我女儿啊！”满天星一下子惊住了：“阿姨，您不是跟我开玩笑吧？”小莉嘻嘻哈哈地跑了进来：“实话告诉你：这个地主婆就是我妈，我说你怎么怎么好，可她就是不相信，非要亲自考验考验你，没想到你真就经受住考验了。老妈一高兴，不但同意我嫁给你，还把新房给布置好了，你想什么时候结婚，就什么时候结婚，反正不用你花一分钱就讨到了老婆。”

　　满天星咧着大嘴笑了起来，心想看来不管什么时候，坚持做个好人没错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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