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胜

　　刘伟在水产市场租了个摊位，经营海参、鲍鱼。这类贵重海货主要是销往饭店酒楼。刚入行时，因为没有固定客源，生意一直很清淡。刘伟便带着样品，到各大饭店推销。

　　一般来说，每个饭店都会有固定的供货商，只要人家合作愉快，他这个第三者是无法插上足的。几天跑下来，刘伟一无所获。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这天，刘伟来到一家酒店，里面正在办婚宴，因为服务员人手不够，连饭店经理都在亲自上阵端盘子了。他一听刘伟是来推销海参的，二话没说，把手里的盘子往刘伟手里一塞，说你先帮忙上菜，等婚宴散了再商量。刘伟只好耐着性子当了一中午的服务生，累得腿都酸了。

　　婚宴结束，刘伟夸张地擦着汗水来到经理办公室。还好，经理没忘此事，看过刘伟的样品，说你今天来的算是合适，因为我正想换一家海参供货商，你说说你跟其他同行比，都有什么优势？

　　刘伟说我保证货真价实，同价格的海参我的质量最好，同质量的海参我的价格最低。

　　经理就笑，说我看你这人挺实在的，那我们就合作一段时间看看，但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合作不愉快，我还是要换人的。

　　刘伟高兴地说保证愉快。

　　经理说你先别着急，我们开饭店的跟你们供货商之间有条潜规则你知道不知道？

　　刘伟一怔：“潜规则？”心说想不到卖水产也要潜规则，幸亏没叫老婆来，否则……脑筋一转，明白自己想歪了，这位经理大概是想要回扣吧，于是压低声音说：“我的利已经是很薄了，如果要回扣，那价格只能提一提。”

　　经理摆摆手，说：“你误会了，这饭店就是我自己的，我要回扣干什么呀？看来你是新入行没听说过。是这样的，我和供货商之间有条不成文的协议，那就是我们饭店人手紧张的时候，你们有义务来饭店帮忙，就像今天中午，你要过来帮忙端盘子。”

　　刘伟奇怪道：“你们不是有服务员吗？”

　　经理说：“当然有，但我们服务员的数量只是保证日常需要，一旦碰上喜宴就不够用了，现在的喜宴动辄几十桌，我哪里养得起那么多服务员啊？所以就只好请你们来帮忙了。”

　　刘伟有些不情愿：“你是说义务帮忙？”

　　经理解释说：“我用你的海参，你就赚钱了呀。现在饭店基本上都有这条潜规则。不瞒你说，上一个给我供海参的就是因为常推三阻四不过来，我才决定换人的。”

　　刘伟还是有些不情愿：“可……你们不会有事没事都叫我过来白干活吧？”

　　经理笑道：“当然不会，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像海参鲍鱼这类水产，我们日常的需求基本是一定量的，当有人预定了婚宴，那需求量就会翻番。所以只要某天我们要你的货多了，那就说明我们这儿有婚宴，中午你就自动过来帮忙。其实，这对你来说也是好事，我们要的货越多你就越有钱赚，对不对？这也相当于付你工资了。”

　　刘伟仔细一合计，道理还真是这个道理，“看来，我还要盼着你们天天有婚宴呢。”

　　经理大笑：“是呀，要是天天有婚宴，你专门雇个服务员常驻这里都划算。实际上有些生意做得大的，因为合作的饭店多，不是这家需要就是那家需要，还真为此专门雇了人呢。”

　　刘伟没办法，只能接受这条规则，答应下来，开始给这家饭店供货。从此，隔三岔五，他就要去饭店当一回服务生。

　　不久后，刘伟的生意渐渐走上正轨，又和另外三家饭店建立了长期合作关系。当然，也必须遵守同样的潜规则。平时还好说，一旦碰上五一国庆之类的节日，各家饭店都有婚宴，刘伟两口子分身无术，根本就应付不过来，没办法，只好全家老少齐出动，连他六十多的老父亲时不时都要被他派到饭店应急。

　　这天，又是个适合结婚的好日子，刘伟生意火爆，各饭店纷纷打电话要货，同时不忘提醒中午要过去一个人帮忙。刘伟又喜又忧，一算计人手，根本不够用，有心去雇个钟点工吧，又舍不得花钱，正在为难之时，养海参的老赵开着车过来送货了。刘伟灵机一动，顿时有了主意，就板着脸问老赵：“老赵，最近饭店反映你的海参味道不太对啊，是不是海水受污染了？”

　　老赵一怔，说：“不可能呀，绝对没污染。”

　　刘伟叹口气，说：“老赵，不好意思，我还是想暂时先进其他养殖户的货，你这车货我不想要了。”

　　老赵一听急了：“海参我都拉来了，你可不能不要啊。刘老板，我们合作一直挺愉快的，我是不是哪地方做得不对了？你说，我改还不行吗？”

　　刘伟心中暗乐，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唉，我这样做也确实不太合适，不过……要不这样，老赵，你今天中午就替我去饭店帮帮忙，直接听听吃客们对你的海参的评价，你觉得怎么样？”

　　老赵也是聪明人，知道刘伟跟饭店之间所谓的潜规则，一听就明白了，顿时松了口气，笑道：“刘老板，你吓我一大跳，是不是人手不够了要让我顶上去啊？你早说啊，没问题，反正我也得找地方吃饭，正好可以去蹭顿大餐。”

　　刘伟闻听大喜，连忙道谢。当下，老赵卸下海参，问明饭店的地址，屁颠屁颠就去了。刘伟解决了一个难题，心里那个得意啊，心说这下好了，以后照方抓药，我也潜规则一下老赵，让他替自己去饭店做义务工，否则就不要他的海参。

　　他正哼着小曲高兴呢，老婆小兰带着她妈急三火四地赶来了，对刘伟说今天中午让我妈也到饭店帮忙去。刘伟打量了一眼丈母娘，见老太太描眉画眼的，看来为去当服务员还精心拾掇了一下呢，他“扑哧”一乐，说不用了，我刚把来送海参的老赵打发过去了，哼，饭店跟我潜规则，以后咱也别客气，不妨跟老赵他们也“潜”一下。

　　小兰一听却急了眼，大声说：“刘伟你傻啊，你把老赵打发去，他那么精明，要是趁机跟饭店直接挂上钩，以后还要你这个二道贩子干什么？他直接就把海参送到饭店了，还会让你再扒层皮？”

　　一语点醒梦中人，刘伟顿时呆了：怪不得刚才老赵兴高采烈地去了，小兰说的这事还真有可能，做生意最忌的就是让自己的上下家直接接触，自己都忙糊涂了，竟然把这茬给忘了，不行，现在必须马上把老赵追回来，只盼望他此时尚在路上。

　　刘伟冲出市场，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饭店，路上不断催促司机师傅快一点，但为时已晚，等他赶到饭店，却见老赵早已到了，正跟其他几个来帮忙端盘子的供货商坐在大厅等候开席呢。

　　其中，为饭店供应螃蟹的王“螃蟹”一见刘伟来了，急忙把他拉到一旁，埋怨说：“刘‘海参，你怎么做这种糊涂事啊？就是再忙也不能安排自己的上家来见下家啊。刚才，我发现这个老赵在到处找经理呢。”

　　刘伟暗暗叫苦，担心地问：“他找到经理了没有？”

　　“好像没找到。我听服务员说经理钓鱼去了。”

　　刘伟叫声好险，幸亏经理不在。不过，他也有些不爽：店里都要忙成一锅粥了，把我们也喊来了，你这个当经理的却还有闲情逸致出去钓鱼，太不像话了。当下，他赶紧把老赵打发走，说我自己有空了，不敢再麻烦你。等老赵离开，他就向一个认识的服务员表达不满，说店里都忙成这样了，你们经理怎么还去钓鱼啊？

　　服务员说：“我们经理也没办法，他是去陪东边政府大院的人去钓鱼，那可是我们的大客户，饭店的一半利润要靠他们支撑呢。经理不敢得罪他们，只好逢叫就到，再怎么忙也要陪他们，否则人家就不过来消费了。这也是开饭店的潜规则。”

　　刘伟一听，心情顿时舒畅多了：嘿，原来被“潜”的不光自己啊，你饭店经理“潜”我们，自己也逃不过被别人“潜”，大家半斤八两，都是一条线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

　　（责编：汤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