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红标

　　小来是竹山小学的头号调皮鬼，几乎每天都要生出几个事端让老师头疼。为了调教他，学校老师没少花心思，但都不管用。

　　开学这天，学校来了个支教的女教师，大名陈玉英，别看她只有二十六七岁左右，可名头却不小：县实验小学的骨干教师，市级优秀班主任，据说她天生就是那些调皮捣蛋鬼的克星。这个陈老师正好担任小来所在六（一）班的班主任，她一上任就给全班的学生定了个“三不准”：不准抄作业，不准逃课，不准搞恶作剧，否则，严惩不贷！

　　还别说，这个“三不准”就像一道紧箍咒，一下子套在了班上另外几个调皮鬼的头上，使他们一时不敢轻举妄动，唯独小来压根儿就没把陈老师和她的“三不准”放在眼里，依然我行我素。

　　第二天下午放学时，小来背起书包正准备离校，却被陈老师叫住了：“小来同学，到我办公室来一下。”小来一听，先是一愣，接着心里窜出一团火来。自打上五年级后，一年来还没哪个老师敢把他留下来训话，可这个陈老师却偏要蹚这浑水，一上任就准备对他兴师问罪，既然陈老师不知深浅，那就去办公室会会她！

　　小来昂着头，带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随陈老师来到了办公室，进办公室后，小来以为陈老师会先给他来个下马威，把他今天干的“好事”一一抖落出来，然后再收拾他。可陈老师却对他不理不睬，自顾埋头看起作业来，不知她葫芦里卖的啥药。小来像木桩似的站了一会，有些沉不住气了，于是来了个以攻为守：“老师，我可没工夫当你的保镖，失陪了！”抬腿就要走人。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断喝：“站住！小来呀小来，我本来想等你主动交代认错，可你却跟我装哑巴，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小来装糊涂：“老师，什么敬酒罚酒的，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不跟你废话，把‘三不准给我背出来。”“背就背，谁怕准？”说罢一口气就把“三不准”的内容背完了。陈老师点头道：“嗯，背得不错。这‘三不准可是在昨天下午的班会上定下来的，是包括你在内的全班同学一致同意并通过的，可你今天就兴风作浪，把它变成了一纸空文！”小来大呼：“老师，我冤枉啊！”陈老师见小来不认账，就一条一条地问：“老实说，你今天抄了别人的作业没有？”小来头一摇：“没有。”“你还嘴硬！你虽然没抄作业，可你却花一元钱雇人写作业，这错误比抄作业还要严重！要不要请贺涛同学来作证？”小来的声音立刻低了下去：“不麻烦了，我认了！”“再回答我，第二条犯了没有？”“报告老师，绝对没有！”“既然你这么健忘，那我就替你回忆一下，上午第四节上体育课时，你偷偷溜进校园后面的竹林里睡了一个小时，这不是逃课是什么？你还死扛！”小来一声惊叫：“啊？连这个你也知道？是不是你在我身边安了眼线？”陈老师没搭理他，继续道：“最后我问你，第三条……”陈老师的话还没完，小来就挺不住了。“报告老师，我犯了，我搞了恶作剧！今天下午上音乐课时，我把一条毛毛虫塞到了前排周芳的口袋里，吓得她鬼喊鬼叫，事后我还威胁她不准告诉老师。老师，该招的我都招了，你就看着办吧！”心里却在想：招了又怎样，想治我，门都没有！

　　陈老师很坚决地作出了处理决定：“三错并罚，本来是要罚你打扫一周教室和厕所的，但念你本学期是初犯，最后还能老实交代问题，处罚就免了，你就写份检讨书吧。”小来见陈老师动真格的了，立刻变了脸色，这处分倒不重，可一旦写了检讨书，白纸黑字的，以后自己还不乖乖地由陈老师牵着鼻子走？这事万万不能答应！于是他做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说：“自打读五年级起，我大错小错没少犯，但还从未写过检讨书，因此，你这个决定我不能接受。”陈老师加重了语气：“你到底写不写？”“不写，就是不写！”“那就怪不得我了！”“有招只管使出来，我等着！”“我立刻叫你爸赶过来，让他来管教你！”说罢掏出了手机。

　　小来谁都不怕，就怕老爸。小来的老爸在城里当保安，平时没时间管教小来，一管就用拳頭说话，凡有老师告状，准会“赏”小来一顿狠揍，因此小来最恨老师告状。去年有次小来在语文课堂上捣蛋，语文老师要打电话告状，小来又怕又恨，竟爬上二楼栏杆威胁老师说如果打电话他就跳楼，这一招还真管用，语文老师立刻中止了告状。此后，小来竟把这一招当作对付老师的杀手锏，渐渐成了学校无人敢管的调皮王。此时，小来见陈老师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简直气坏了！他当即指着陈老师的鼻子问：“你真要打？”“那当然！”小来见陈老师就要拨号码，于是故伎重演，高喊一声：“我不活了！”冲出办公室，直朝学校后面的小山塘奔去。

　　小来一路飞跑着，边跑边往后偷看，正如他希望的那样，陈老师兜屁股追来了，朝他大喊：“站住！别胡来！”小来哪会站住，他就是要让陈老师尝尝他的杀手锏的厉害，往后再也不敢管他的闲事！很快，小山塘到了，小来麻利地把脚上的鞋子脱下摆在塘坝上，伪造了一个投水自尽的现场，然后“吱溜”一下钻进了小山塘边的灌木丛中。

　　一会儿，陈老师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了小塘边，一见那双鞋子，陈老师就急了，扯着嗓子大喊：“小来，你在哪？”可哪里有人回答？陈老师更急了：“小来呀，你别吓我，算我求你了！”躲在灌木丛中的小来窥见这一幕，别提多得意，怎么样，我的杀手锏厉害吧？看你怎么收场！但接下来的一幕却让小来目瞪口呆：只见陈老师一边踉踉跄跄地往塘坝下面走一边打着哭腔说：“小来呀，你怎么这样想不开呀？都是我不好，把你逼死了，我给你偿命来了！”说罢身子一纵，就要往水里跳！

　　小来做梦也没想到看似文弱的陈老师性子这般刚烈！自己本来只想吓吓她，让她知难而退，再不为难自己，没料到她信以为真，要以命抵命，看来这个恶作剧搞大了！小来来不及多想，在陈老师就要跳塘的瞬间，一声暴叫：“老师，你别胡来！”随后像离弦之箭似的冲到了陈老师身边，死死地抱住了她！

　　小来死拽活拽，把陈老师拽到了塘坝上。陈老师目光呆滞，盯着小来问：“你是谁？为什么要把我拽回来？”小来头“嗡”地一下大了：天哪，老师傻了！小来肠子都要悔青了，使劲摇晃着陈老师的身子说：“老师，你醒醒，我是小来，我是小来啊！”陈老师不信：“小来不是投水自尽了吗？你是人还是鬼？”小来简直要哭了：“我不是鬼，我是人啊！我刚才投水是骗你的，我该死啊，把你吓成了这样！”见陈老师还不相信，小来把自己的脸抽得“啪啪”响：“我奶奶说，鬼挨打是没有声音的，这下你总该相信我是小来了吧？老师，我向你发誓，我今后再也不敢惹你生气了！”说罢悲从中来，蹲下身子抱着自个的头呜呜地哭了起来。

　　正哭得伤心，小来被人一把拽起：“好好的，你哭啥呀？”小来抬眼一看，此时的陈老师面带微笑，神态自若，谢天谢地，她已恢复正常了！小来不由得大喜，一抹眼泪道：“陈老师，你总算醒了！”陈老师“扑嗤”一下笑了：“瞧你说的，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小来长吁一口气：“你没事就算是烧高香了！咱们回去吧，我给你写检讨书去！”说罢紧紧地拉住陈老师的手，生怕她跑了似的。陈老师见小来就像换了个人似的，不由得欣慰地笑了。

　　一路上，小来回想着事情的前后经过，心里不免犯疑。他不解地问：“老师，像你这么优秀的人，怎么这样不经吓呢？”陈老师意味深长地望着小来，反问道：“你说呢？”小来挠着头皮，越想越觉得蹊跷，蓦地，他惊呼道：“啊？莫非你识破了我的鬼把戏，你刚才所做的一切全是演给我看的？”“算你聪明，来而不往非礼也。”“你这双法眼是如何识破我的？愿闻其详。”陈老师娓娓道来：“第一，那双鞋子让我看出了破绽，如果要投水自尽，犯得着把鞋子脱下来吗？其二，当我赶到塘边时，水面上连半点波纹都没有，岂不怪哉？其三，搞恶作剧是你的拿手好戏，你会放过今天下午这次机会吗？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虽然号称调皮王，但据我了解，你活泼乐观，热爱生活，又怎么会因屁大的事儿去寻短见呢？”小来一听，不由得口服心服：“你简直神了！你是我见过的最棒的老师！陈老师，你说我还有救吗？”陈老师笑了：“瞧你这话说的！虽然你今天的恶作剧有点过头，但关键时刻能挺身而出救老师，说明你本质不坏，见我吓‘傻，自抽嘴巴，心生悔意，说明你孺子可教也。”霎时，一股暖流涌遍小来的全身：“谢谢老师。”“最后，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我那个‘三不准就是冲着你定的，其目的就是逼你跳出来捣蛋，然后因势利导，把你调教成一个好小子。看来，我的心思没白费啊！”

　　听了陈老师这番话，小来顿时恍然大悟：“老师，难怪今天我的杀手锏失灵，原来您早就把对策想好了呀！可笑我自作聪明，稀里糊涂地掉进了您精心设计的陷阱里，最后乖乖就范，看来，还是老师您技高一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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