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琅

　　满零儿大学刚毕业，就在市郊开了个“香体餐吧”，配料便是三种花：玫瑰花、桂花、茉莉花。大凡在这里吃上三个月的人，身上就会散发出淡淡的清香。让满零儿怎么也没有想到，生意竟会如此的火爆，短短三年时间就净赚了45万。为了扩大规模，满零儿在市里的黄金地段相中了一处门市房，房主要价60万。要是把“香体餐吧”开在这里，生意会火爆到什么程度，满零儿实在不敢想象。于是，他就跟房主签了一份协议：先付2万元的订金，一个月内他要是拿不出58万将门市房买下，这2万元就是赔偿金了。满零儿跟房主谈妥后，就开始四处凑钱。恰巧这时，女友柳叶青大学毕业了，两人要一起甩开膀子大干一番了。

　　然而，让满零儿没有想到的是，他东奔西跑，该借的都借了，只借到12万元，还差3万元，可一个月的时间只剩下最后三天了。柳叶青家里本来就很穷，读大学全靠自己打工赚钱，她见满零儿的两唇都急出了火疱，叹了口气说道：“我马上回老家，看看能不能借到。”满零儿并没抱任何希望，但为了不伤害她的自尊，还是装出充满希望的样子送柳叶青去了车站。因为还有半个小时才能发车，两人便在候车室里坐了下来。

　　刚坐下不久，旁边一个男乘客的手机响了。只听男乘客说道：“啊，是爸爸啊！实在对不起，我这几天忙得脚跟打着后脑勺，就没给您打电话。不是不是，我怎么能把爸爸给忘了呢？”满零儿猛地一拍脑门：“天啊！我这些天只顾着四处凑钱，竟也忘了给老爸打电话了。”柳叶青白了满零儿一眼：“那你现在还不赶紧打啊！”满零儿赶紧掏出手机，就往老家打电话。电话很快就通了，他赶紧说：“老爸，真是对不起！这些天实在太忙，忘了给您打电话了，老爸不会生儿子气吧？”谁知电话那边竟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对不起，我不是你老爸。”满零儿一愣：“你不是我老爸？那你是谁？你怎么会在我家里？我老爸呢？”陌生男人说道：“这房子是我的，我不在这里，你说我应该在哪里啊？”满零儿一惊：“你到底是谁？这家明明是我老爸的，怎么会成为你家了呢？”陌生男人说道：“实不相瞒，半个月前的一个晚上，我儿子去你老爸家里偷东西，结果被你老爸的藏獒给咬死了。你爸为了息事宁人，就同意用房子作赔偿，我也就同意不追究你老爸的刑事责任了。”满零儿赶忙问道：“那你知道我老爸现在搬到什么地方去了吗？”陌生男人说道：“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租了一间房子。”

　　满零儿挂断电话，便对柳叶青说道：“你不用回去借钱了，你马上跟我一起回趟老家。”柳叶青一怔，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满零儿的眼睛一红，眼泪就掉了下来：“我家的藏獒把小偷给咬死了，我老爸就把房子赔给了小偷家。”柳叶青看着满零儿说：“那你打算怎么办？”满零儿说道：“这门市房暂时不买了，我要用这钱把老爸的房子赎回来。”柳叶青急了：“这我就想不明白了，你干吗要这么急着把房子赎回来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等咱们把门市房买下来，买卖做起来赚了钱后，再把房子赎回来也不迟啊！”满零儿摇了摇头，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道：“你不知道啊，老爸经常给我讲：在我小时候，有一天突然病了，那天正好赶上下大雨，我妈就抱我去医院，结果被车给撞死了，妈妈死时，两手还紧紧抱着我，掰都掰不开。老爸就用我妈的赔偿金盖了这三间房子。因为老爸跟我妈的感情实在太深，老爸到现在还是一个人生活。大前年，有人找到老爸，要出40万买下我们的房子，老爸说，别说是40万，就是100万我也不会卖。老爸把这房子看成是我妈的化身，几乎每天都要跟我妈说说悄悄话，老爸要是没有了这房子，不就等于没有我妈了，他会多么痛苦啊？商机今天失去了，还有明天，明天失去了，还有后天，可老爸只有一个啊，我绝不能让老爸因为失去了房子，而每天都生活在痛苦之中！”柳叶青说：“你把这些钱都拿去赎房，你可就身无分文，成了地地道道的穷光蛋了。”满零儿说：“我就是沦落成乞丐，只要能把老爸的房子赎回来，让老爸愉快地度过晚年，我心甘情愿。”

　　柳叶青没有再言语，她沉默了一会儿后，见开往老家的客车来了，便对满零儿淡定地说道：“那你先回去吧，我也想家了，我也想回去看看父母，到时候给你打电话。”

　　满零儿急了，他一把抓住柳叶青的胳膊，两眼直直地盯着她：“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真不愿意我把老爸的房子赎回来吗？”柳叶青咧嘴一笑：“人各有志，你孝敬老人压根就没有错，只是我也想家了，我也想回去看望父母。”柳叶青说完，便挣脱了满零儿的手，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满零儿望着柳叶青远去的背影，呆呆地站着，也许这是他一生中最后一次见到柳叶青的背影了。不知过了多久，满零儿才突然意识到，他也该回家了，于是雇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奔往老家。车行半路时，满零儿掏出手机给柳叶青打电话，谁知她已经关机了。满零儿心里一阵难受，柳叶青莫非真的弃他而去了。

　　满零儿回到老家，在大门外敲门。一个陌生男人打开门，满零儿一眼就看见院墙上挂着一张黑色的狗皮，不用问，这黑色狗皮就是老爸养的那只藏獒的皮。满零儿开门见山问陌生男人：“我要是把这房子赎回来，得多少钱？”陌生男人说道：“当初你老爸是用45万元的价格抵给我的，我当然不会跟你多要，你只要给我45万就行了。”满零儿又问：“你能带我到我老爸住的地方吗？”陌生男人点点头：“当然可以。”

　　满零儿很快找到了老爸的出租房。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半个月时间，老爸的头发不但全白了，而且蓬乱不堪，屋里一片凌乱，不堪入目。见老爸此时的惨状，满鼻子一酸，眼泪就“哗哗”流了下来。他一下扑在老爸的怀里，对老爸说：“都是儿子不孝，才让老爸受这样的委屈，遭这样的磨难。走，儿子要把老爸的房子赎回来！”老爸一下子惊住了：“零儿，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你要帮老爸把房子赎回来？”满零儿重重地点点头：“只要儿子在，就永远不会让老爸受任何委屈。”老爸怔怔地看着满零儿：“你是不是把你要买门市房的钱，全拿回来为我赎房啦？”满零儿点点头。老爸伤心地说：“怪不得叶青没有跟你回来，你要是拿钱把那房子赎回来，你不就成了穷光蛋了嘛！老爸问你：你是不是不准备开你的‘香体餐吧了？”满零儿说道：“商机千万次，老爸就一个。把房子赎回来，让老爸安享晚年，这是儿子最大的心愿，大不了重新来过，总有东山再起的一天。”老爸听了满零儿的话，高兴得满眼是泪，他抚摸着满零儿消瘦的脸颊，动情地说：“这些年来，我既当爹又当妈，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只有我自己知道。现在看来，有你这么孝顺的儿子，老爸吃的那些苦、遭的那些罪，都值了！”

　　满零儿搀扶着老爸回到了老房。他从包里拿出45万元现金，交给那男人。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那男人不但没有接他的钱，反倒递给他45万块钱。满零儿懵了，我来赎房子，我该给他钱，他怎么反倒给我钱了？老爸接过这一大包钱，装进满零儿的包里，拽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满零儿回到了租住的出租房。老爸让满零儿先进屋，他要上趟厕所。

　　满零儿进屋后不久，老爸上完厕所回来了，满零儿一下子惊住了：老爸的满头白发竟然变成了黑发！老爸见满零儿惊讶的模样，哈哈大笑起来：“傻儿子，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把白粉笔碾成粉末，把粉末撒在头发上，用手使劲揉揉，不就满头白发了嘛；再用水一洗，白头发不就变成黑头发了嘛！”满零儿怔怔地看着老爸：“您老人家这是演的哪出戏啊？”

　　老爸把满零儿拽到自己身边，如数家珍似的一字一句说开了：“零儿，有你今天的表现，老爸今生今世都知足了。我实话告诉你：你不是我的亲儿子，我也从来没有结过婚。老爸年轻时处过一个对象，眼瞅就要结婚了，不幸出了一次车祸，大夫告诉我，我从此就不能生育了，她就离我而去了。有一次，我去山上捡柴禾，在一条壕沟里捡到了你，就把你抱回来抚养。我怕你长大后知道真相会离我而去，就编了那个谎言。因为你是我捡来的，又不知道你的父母是谁，我就给你起了个零儿的名字。你这次想买下那个门市房，我知道你的钱肯定不够，就想把房子卖了，这样你就可以把门市房买下来。可我又怕你不孝，我要是把房子卖了，将来连个落脚的窝都没有了，我就想了这么个计策。要是你不理我，我就不卖房子了；要是你理我，我就把房子卖了。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了想买咱们房的那个人，他就准备好了45万块钱。”满零儿听后一下子愣住了。

　　第三天上午，满零儿领着老爸，带着那张因病而死的藏獒的皮回到了市里。可让满零儿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门市房的房主因在最后一天仍然没有见到满零儿，以为他不买了，就把门市房卖给别人了。

　　满零儿没办法，只好领着老爸回到他租住的出租房。奇怪的是他租住的出租房门上竟然没锁，屋里一定是进来小偷了。满零儿赶紧跑进屋，一下子惊住了：柳叶青竟然在屋里。满零儿激动得把老爸都忘到脑后了，一下子就把柳叶青搂在了怀里。柳叶青用力把满零儿往外一推，说道：“老爸在跟前，你也不嫌羞？我问你：下一步打算干什么？”满零儿说道：“明天咱们就去信息部，再去寻一个门市房，还干老本行。”柳叶青白了满零儿一眼：“你拿什么去买门市房呀？给！”说着便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满零儿。满零儿不解地问：“这钥匙是干啥的？”柳叶青说：“是你相中的那个门市房的钥匙！”满零儿哈哈大笑：“你不是逗我开心吧？”

　　柳叶青满含深情地对满零儿说：“实话告诉你，我是个富家女，我之所以不想让人知道，就是想找一个真心爱我的人。你这样孝敬老人，让我十分感动，我这一辈子怕是爱定你啦！”柳叶青说着，竟当着满零儿老爸的面，“叭”地亲了他一口。 ■（责编：何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