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宪歧

　　刘老板的生意近年来非常好，他认为这和他平日里烧香拜佛请求老天保佑有直接关系。厂里的工人都知道刘老板是个迷信的商人，他不论走到哪儿，见庙磕头，见佛烧香，别看刘老板烧香拜佛舍得花钱，他对工人却吝啬得很。他招的工人都是廉价的劳动力，干力气活，他专门盯着那些农民工，省钱；搞技术活，他则盯着刚毕业的大学生，知道他们急于找工作，工资要求不高。刘老板招来的人，全不签合同。他知道一但签了合同，有些事就不好说了。农民工讲实惠，只要给钱就行，签不签合同无所谓；大学生好不容易找到工作，哪敢和老板提这提那的要求？

　　大前年，刘老板招了两个农民工，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是同一个村子的小老乡。一个叫大全，憨憨实实，不爱说话，但干活肯卖力；一个叫小军，长得眉清目秀聪明机灵，还有开车的技术。后来刘老板就让小军给他开轿车，让大全在车间当组长。这两个人的表现让刘老板十分满意。小军开车技术呱呱叫不说，还特别会来事儿，手脚麻利，嘴巴严实。刘老板在外面包了个小妞，小军一清二楚，但他守口如瓶，帮着他把老婆瞒得严丝合缝。刘老板已经把小军看成是自己家的一员了，老婆有事小军去办，儿子上学小军负责接送。大全呢，是厂里的顶梁柱，厂里有什么活计需要加班，大全二话不说，发动那帮小哥们就连夜干，不叫苦、不喊累、不讲条件。

　　前些天，大全正在干活时，头上的电扇突然掉了下来，砸在他头上。大全被砸得昏迷不醒，结果成了脑血栓，在医院里住了半个月。刘老板只送去了5000块钱，就再也不照面了。工人们找刘老板，要求给大全结清15000块钱的住院费。因为大全一共花了20000块钱，那15000块钱是大家伙给凑的。结果刘老板瞪着眼珠子吼起来：“怎么？都不想干了是不是？不想干了都给我滚蛋！今天你们滚了，明天照样有人来！”大家好不容易找了这份工作，谁也不愿意滚蛋，就都不说话了。有几个人跟小军偷偷去当地劳动局讨说法，结果人家说他们跟刘老板没有签合同，这事不好说也说不清。这些人里数小军最着急，大全是他带出来的，如今受了伤，他没法跟大全的父母交代。而且，他一个人就给大全垫了8000块钱的住院费。他就仗着跟刘老板的特殊关系，找刘老板给大全说情。谁知刘老板不吃这一套，厉声拒绝。小军没有跟刘老板急，请了几天假，把大全送回了家。

　　这天，刘老板要出去谈生意，让小军早早把车开到厂门口等他。正当他急匆匆上车时，一个白胡子、白眉毛的老头拦住了他。老头说：“这位先生且慢走，我有几句话要跟你说。”刘老板一看此人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自然不敢怠慢，忙问：“您是干什么的？我不认识您呀？”老头笑说：“不认识不要紧，一回生二回熟嘛。”老头接着悄悄说：“我看你印堂灰暗，定有祸事。”刘老板哈哈大笑：“老先生，看你一大把年纪，给你100元，走吧！”老头没有收刘老板那100元钱，摇着头叹息：“天意啊！天意！”说完，老头一步三叹地走了。

　　刘老板坐在车里跟小军说：“我大庙小庙拜过了无数神仙，他们都在冥冥之中保佑我，我什么都不怕！”小军附和着说：“这种人，哗众取宠！不信也罢！”

　　轿车过了一个山梁后，开始下坡。坡不是很陡，但曲曲弯弯，开始时，车还平稳地行驶，突然，小军惊恐地喊了一声：“不好！刹车失灵！”等刘老板明白过来以后，那车已经撞在一块山坡上。还好，由于车速不快，刘老板的头撞在挡风玻璃上，把玻璃撞碎了，头也撞出了血，但无大碍。小军虽安然无恙，却也给吓得脸色煞白，灵魂出窍。刘老板的生意自然也没有谈成，还在医院呆了三天。小军把车开到汽车修理厂，花了6000元修理费，这事也就过去了。后来刘老板想起了那拦车老头说的话，心里不无后悔。

　　又过了几天，小军开车送刘老板去小妞那里时，刘老板猛然发现了那个白胡子老头正在街边的树下乘凉，他立即叫小军停车，来到老头面前。老头一见他，马上皱起了眉头说：“我给你算一卦，不要钱。”刘老板暗想：算卦不收钱，一定就不是好卦，不妨听他一回。刘老板就说：“那你就算吧！”老头掐着指头来回摩挲一番，把他拉到一个僻静处说：“五日内，你家公子必有危难！”刘老板大吃一惊：“你咋知道我家有个公子？”老头微微一笑：“你那眉宇间显阳刚之气，非男孩莫属。”刘老板小声问：“有没有什么办法破解？”老头沉吟片刻说：“做善事一件，或许可有回旋的余地，但危难不可避免。”

　　刘老板给了老头100块钱，老头点头称谢离去。小军看着老头的背影说：“老板，江湖骗子，不可信！”刘老板忧心忡忡地说：“不可不信，不可全信。你抽时间给大全送5000块钱去，也算我做了善事吧。小宝去学校，你必须准点送去，准点接回。”

　　那天傍晚，小军提前半个小时就守候在刘老板的宝贝儿子小宝上学的市九中大门口。可学生们都走没了，也没见到小宝的影子。小军立即给刘老板打电话，刘老板急忙从小妞那里赶过来，一问班主任，才知道小宝刚上完下午第三节课，就被一个姑娘和一个小伙子给领走了。刘老板拿出手机给亲戚打电话，所有有联系的亲朋好友问了个遍，也没小宝的音信。

　　小宝被绑架了！刘老板没有报案。他在等待着绑匪提出条件来。一天一夜过去了，小宝还是没有一点消息。到了晚上十点，刘老板终于支持不住了，正在准备报案时，小宝却乐呵呵地回了家。

　　据小宝说，昨天下午第三节课刚下，就有一个姑娘来找他说：“刘小宝，我是你表姐英子，你爸叫我来接你，先去龙口酒店，快走吧。”小宝一时想不起来这个表姐在什么地方见过，但既然是表姐，就跟她走吧。小宝出了校门，表姐领他上了一辆出租车。车却没有去龙口酒店，而是去了乡下。小宝一上车，就被车上的一个小伙子蒙了眼睛。他挣扎着喊叫，那小伙子狠狠地说：“别闹！闹就把你整死！”那姑娘说：“轻点，别把孩子吓着！”

　　后来他们下车了，在一户人家里，他被两个小伙子和一个姑娘看着。他们给他吃的也给他喝的，就是不跟他说话。这样关了快一天一宿，天黑时，那个姑娘问小宝：“你爸爸是叫刘山清吗？”小宝说：“不是，我爸叫刘山明。”那姑娘就立即大声说：“抓错啦！他是刘山明的儿子，不是刘山清的儿子！”那两个小伙子磨磨叨叨地说：“白忙活了！送回去吧！”他们就把小宝送回了市区，按照小宝的指点，把小宝送到他家楼下，等小宝下了车，他们就走了。

　　刘老板大喜过望，儿子平安无事，毫发未损。刘老板静下心来，心里却翻腾开了：看来那个老头真是个不简单的人物，如果他要是为我所用，嘿嘿，我可就更发了！

　　刘老板决心要得到那老头，就让小军开车满城寻找。很快，小军就把老头请到了刘老板家里。老头成了刘老板的座上宾。刘老板愿意每月出4000块钱请他来帮忙，老头问：“你看我这把老骨头，值那么多钱吗？”刘老板点头像鸡啄米那样连声答：“值！值！太值了！”

　　于是老头便答应下来：跟随刘老板干一年。

　　老头成了大忙人，今天给刘老板观房向，定位置盖房子；明儿给刘老板家里看阴宅选风水宝地；后天又帮刘老板瞅山脉找矿源，忙忙活活一个月就过去了。

　　这天，老头愁眉苦脸地走进刘老板的办公室。老头说，他老伴有病住院做手术，需要20000块钱住院费，想预支半年工资。刘老板二话没说，即刻让财会人员给他支了20000块钱，并嘱咐小军把老头送回去。第二天刘老板要出门，却找不到小军了。打他手机，关机。车好好的停在院子里。车钥匙还插在车上，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失职！刘老板急得冒火，好不容易找人顶替小军开车，那人从座位上拣起一张信纸递给刘老板，刘老板急切地看起来——

　　刘老板：请原谅我和我爸不辞而别。实话告诉你，出车祸也好，绑架小宝也好，都是我和我爸还有大全的兄弟姐妹设计好的。我爸是我们村里有名的能人，能掐会算，扮个算卦先生绰绰有余。我们没有别的目的，就是为大全讨个公道。大全住院花了20000元，你前后给了10000元，还差10000元。另外，大全回家养病半年，你应该给开半年工资10000元。我爸从你那儿正好拿走20000，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你对我不错，我感恩，可你不应该对别人不好。你记着，老天是不会保佑你的。你用来保佑自己的，一是良心，一是诚心，一是爱心。只有它们才会保佑你。否则，不管你进了多少庙，烧了多少香，都没用。我爸说，大善大爱是每个人心中的佛。心中有佛，足矣！

　　刘老板拿着信，手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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