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斗米

　　老板苏定最近迷上了一个叫阿翠的女孩。苏定在城区有一套可以金屋藏娇的房子,无奈阿翠不敢去住,平时也都是确认没有人看到的时候才会找苏定。如果苏定贸然去找她,她就会装作不认识,甚至还会给他一耳光。她说在这城里有很多跟她一起来打工的老乡,她不想让他们知道她当了人家的二奶。这么一来,有时十天半月他也见不着她一面。为此苏定整天像丢了魂似的。

　　这天,苏定听说城区西边半山腰上一栋小楼有一套单元房要出售,周围人烟稀少,苏定就赶了过去。房子的男主人叫胡宏一,他妻子叫卢萍。苏定到时,夫妻俩刚吵完架,苏定一到,正脸红脖子粗的夫妻俩,二话没说就答应把房子卖给他,并且很快办好了卖房手续。苏定把房间钥匙交到阿翠的手中,眉开眼笑地说:“怎么样,这房子安全吧?这下别说晚上,就是大白天你来,也没有老乡看到你了!从今天起,你就来这房里住吧!来了之后,你把灯打开,我一看灯亮了,嘿嘿……”

　　接下来一连几天,只要看到那套房里亮着灯,苏定便找借口在这儿过夜。不久苏定到外地做生意,十几天后才回来。当天晚上,他远远看到那套房里亮起明亮的灯光,苏定决定给阿翠一个惊喜,赶到了那里后,没敲门,也没喊阿翠,悄悄地进去了。没想到,找遍了房里的各个角落,都没找到阿翠。苏定只得打她手机,问她不是来开灯了吗,怎么又不见人?阿翠说她刚才并没去开灯,可能是昨晚她忘关灯了。

　　惊喜成了一盆凉水,苏定悻悻地关灯离开。让他想不到的是,接下来一连好几个晚上,当他看到灯亮赶过去后,都找不到阿翠。打电话问阿翠,她都一口咬定灯不是她去开的。说是有贼进来吧,可每次又都没丢东西,难道真是有鬼不成?苏定想了想,对阿翠说这几晚别找他了,他要在这房里蹲守,要把这鬼抓出来。

　　说做就做。苏定来到房里,从傍晚6点钟一直蹲到晚上12点。可三天过去了,开灯的鬼没抓住,倒累得他眼睛红得跟灯笼似的。阿翠劝他:“灯亮就亮了呗!反正你又不缺这点电费。你再这么蹲下去,别说抓鬼,只怕你被鬼抓走了哩!”

　　苏定是不缺这电费,可当初买这房就是为了让她开灯做暗号的,现在这鬼乱发暗号,这房子就算白买了,不抓住它,不亏大了呀?苏定这么一想又继续蹲守。转眼又过了两天,这天晚上8点多,苏定正在房里守着,忽然听见外面响起轻微的脚步声。苏定从猫眼里一看,一束电筒光晃晃悠悠地朝这边过来,近了才隐约看出,来的是个佝偻着背、面容苍老的老太婆。老太婆拿着电筒在门上照了一会,轻轻地敲门:“有人吗?有人在吗?”

　　这人是谁?她来干什么?苏定按住怦怦乱跳的心,颤着声问:“你是人还是鬼?你找谁?”“我是人!我找阿翠姑娘,她在吗?”

　　苏定这才开了门,问她找阿翠干啥?老太婆问他是不是阿翠的丈夫,苏定说是。老太婆拿出200块钱塞到他手里,说:“那太好了!阿翠是个好姑娘,上次我给她200块钱让她开灯,她说不用那么多,只要我100块钱!可我知道,电费挺贵的,再说我不能让她白做这事,所以我求你把这钱给她,让她一到晚上就开灯吧!几天没见开灯,我那宝贝孙子连饭都不吃呀……”

　　苏定一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了半天才弄明白。原来这老太婆是胡宏一的妈。胡宏一跟卢萍闹离婚很久了,卖了房子的第二天,他俩就离婚了。他们10岁的儿子胡斌虽然知道爸妈闹离婚,可因为这段时间刚好生病住院,不知道他俩已经离了。他问爸妈,爸妈都骗他说没离。可这孩子鬼精灵的,看爸妈嘴上说不离,可在一起时脸上冷冰冰的,又觉得不对劲,所以一到天黑就趴在病房的窗口上朝外看。胡老太好不容易才弄明白,原来这医院在东边山坡上,从窗口可以看到这座房子。胡斌不知道爸妈已经把房子卖了,以前爸妈还没闹离婚的时候,都是一到天黑就看到房子里亮起灯光的,所以他想看看房子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一到天黑就亮灯,以此来判断爸妈是否已离婚。如果看到灯不亮,他就不吃饭不吃药也不让打针。胡老太为这才来找他,结果那天刚好碰到阿翠在家,她就给阿翠钱,让她一到晚上就开灯。

　　苏定想阿翠肯定是怕他知道后不让她开灯,才骗他的。可难道我连这点好心都没有吗?这小孩多可怜呀!苏定把钱推了回去,说:“大妈,好歹我也是为人父母,不要什么都是钱钱钱的!既然这样,你放心,从明晚起,这房子保证天一黑灯就亮!”支走了胡老太,苏定又打电话给阿翠,说:“你要是缺钱,就直接跟我说嘛!那胡老太的钱,以后你别收了,从明天起,你每晚天一黑就来开灯,如果我想知道你在不在,打电话问就是了!”

　　因为觉得做了一件好事,苏定很高兴,对灯亮不亮也越来越关心了。有时阿翠没有空,他还自己去楼里开灯,这样过了一周。这天晚上,因为阿翠没有空,苏定又去开灯。开了灯刚走出几十米,忽然听见“啪”的一声,回头一看,灯灭了,同时看到一个小男孩的身影在屋角一闪。这房子的窗子都装了防盗网,窗子平时都是开着的。苏定一看明白了,肯定是那个淘气的男孩从窗口把灯泡打烂的。这房子在半山腰上,要回到山下只有这一条路可走。这小孩肯定是躲起来了,等自己走后才下山,苏定于是就躲在一个土堆后面。果然不一会,那小孩伸出头来看了一下,就朝这边走来,手里还拿着一把弹弓。

　　这男孩10岁左右,长得虎头虎脑,眉宇间透着聪明和调皮劲儿。苏定等他走近了,这才闪身出来把他抓住,和颜悦色地说:“小朋友,你知道这灯是亮来干什么的吗?告诉你,是一个跟你一样大的小朋友生病了,叔叔必须开灯,让他看到灯光,要不他的病就好不了!所以你不能射它,明白吗?”男孩紧抿着嘴巴不说话,两只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像明白又像不明白,苏定估计他被吓傻了,就让他走了,然后换上新灯泡,开了灯回家。

　　没想到第二天晚上开灯后不久,灯又灭了。苏定过去一看,灯泡又被打碎了,客厅的地上还有一颗小石子,显然又是这小孩干的。这小子,怎么好像跟我有仇似的?我可从没得罪过谁呀!就算得罪了谁,为啥偏偏跟灯泡过不去呢?苏定百思不解,心想既然他连打了两个晚上,明晚肯定还会来的。果然这天晚上,那小孩又来了,被躲在屋角的苏定抓住。可让他想不到的是,无论怎么问,这小孩就是紧抿嘴唇,瞪着两眼,一句话也不说。

　　敢情他是个哑巴!因为生理有残疾,心理压抑,所以才有专门射灯泡这样的怪癖!可是又不知道是谁的孩子,怎么办呢?苏定正想着,忽然乐了,原来他看到小孩的衣服上醒目地印着几个字:东凌县第一小学。刚好他有个朋友是那小学里的老师。只要用手机拍下他的照片,拿去让朋友辨认,不就可以找到他的家长了?第二天,当那个老师看到小孩的相片时,他的回答让苏定大吃一惊:“这小孩不是我班上的,但我知道他曾经得过学校举办的讲故事比赛一等奖呢!怎么可能是哑巴?”

　　既然不是哑巴,那他射灯泡的怪癖是怎么回事呢?难道真的跟自己有仇?苏定想了想对那个老师说:“你找到孩子家长后要告诉他,我的脾气不好,如果他再不好好管教孩子,我可就要替他管教了!”

　　苏定说完走了。当晚去开灯时,他远远看到一个人站在门口,近前一看,竟然是胡老太。胡老太看到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说终于等到他了。接着她又掏出200块钱塞到他手里,说:“对不起,苏老板!我老了,脑瓜不灵了,我孙子出院了也没记得跟你说,让你白开这么多天的灯。还有,我这孙子,在医院时他看到灯不亮就不吃饭,可出院后……”

　　苏定一听大吃一惊:“你是说,我家电灯是他射烂的?”

　　胡老太捶胸顿足,说:“是啊!我也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原来他可是挺乖挺听话的孩子,可自从出院后就变了个人似的,早上起来脸也不洗,晚上放学作业也不做了……你大人大量,如果他再来射灯,求求你千万别打他!”

　　苏定问:“他知道父母离婚了吗?”胡老太说父母离婚和卖房子的事,他一出院就知道了。苏定一听明白了:对胡斌来说,父母没离婚前,这灯光带给他的是温暖;可是父母离婚后,这灯光却只会刺痛他的心,所以他才来把灯射烂!苏定这么一想,只觉得心情越来越沉重。

　　第二天,苏定就把胡宏一和卢萍约到那套楼房里,指着还没处理的灯泡碎片,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们,最后说:“对大人来说,两个素不相识的人走到一个屋檐下,点亮一盏灯,这是缘分!缘分尽了,可以再找另一个人,再点另一盏灯。可是对孩子来说,他的心中只有大人第一次点亮的那盏灯,那灯灭了,他的心就陷入了黑暗!所以不管你们因为什么事而离婚,我都希望你们能重归于好!如果你们愿意复合,我愿意把这房子退还你们。”

　　当天晚上,苏定又打电话给阿翠:“从今天起,我们分手吧!因为我也有孩子……”

　　(责编:小川 图:刘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