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启放

　　近一段日子里，清流中学高二（３）班的马瑛为父亲干的龌龊事真是苦恼极了，不知该如何才好。

　　马瑛父亲马大富是个水产养殖专业户，专门饲养甲鱼、黄鳝、泥鳅之类的水产品。前几年经济效益一般，一年也就挣个三四万元。去年不知他掌握了何种先进养殖技术——人家的甲鱼要养三年才上市，他只需一年就有一斤多；黄鳝、泥鳅则条条长得肥胖硕大，一上市人们都争相购买。

　　

　　下学期开学后不久，马大富胃痛的老毛病又犯了。妻子曲小玲正好去娘家探望生病的老娘，饲养活耽误不得，这事又不便请人帮忙，他只得交待在县城读书的女儿，周末放假时到县城药店买几瓶避孕药片回来。听说要买避孕药，马瑛一愣，疑惑不解地问：“爹，买避孕药给谁用呀？”马大富支吾着说：“是给你娘用的。”马瑛更迷糊了，又问：“娘不是早就结扎了吗？”马大富不耐烦了，瞪圆眼睛大声斥道：“叫你买你就买！没有用不会叫你买，叫你买总有用，穷问个啥！”马瑛撅起嘴嘟囔道：“问也不让问，有啥秘密嘛！”

　　到了周末，马瑛买了八瓶避孕药回了家。到了晚上，她刚睡下，就听见爹在厅堂里捣鼓什么。她忍不住好奇，披着衣服下床悄悄打开房门，从门缝中窥探。明亮的电灯光下，马大富正在把一瓶瓶草绿色的避孕药片倾倒在一个铁钵中，先捣成粉末，然后混拌在一袋袋水产品精饲料中。此时，马瑛已明白爹要她买避孕药的用处了。她急了，一个箭步窜出来，抓住马大富的手气愤地责问：“爹，你……你怎么能把避孕药掺进饲料呢？”

　　见冷不防闪出个人来，马大富吓得惊慌失措，见是女儿又镇定下来，继续干着手中的活，劝慰道：“你好好读书，其他的就不要管喽！去睡吧，去睡吧！”

　　马瑛来了犟脾气，脖子一梗，说：“你不给我解释清楚，我今晚就不睡！”

　　“好，好，爹给你解释。”马大富停住活，诡秘地说，“避孕药中含有激素，水产动物吃了生长发育得更快，更肥胖，可以提早上市卖个好价钱。这下总明白了吧！”

　　“不明白！”马瑛还是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人吃了这种饲料养的水产品，难道不会中毒？”

　　“傻丫头！现在市场上卖的食品，像硫磺熏白的白木耳、丰乳霜涂肥的鸡爪、除草剂喷洒的无根豆芽、增白剂加工的面粉等，只要不多吃，都没事的，放心吧！不过，这同我用避孕药喂养水产品一样，都是商业秘密，可不要告诉别人啊！要是传出去，可不得了！”

　　马瑛见说服不了父亲，只得回屋。后来有一天马瑛在看电视时看到一条新闻，说是某地也发现了用避孕药喂养黄鳝的事件，工商部门立即进行了查处，并提醒消费者，吃了这样的水产品对人体是有害的。

　　她赶紧喊爹来看这个节目，劝爹不要再干这种缺德的事。可马大富不以为然，淡淡一笑，还是那句话：“你好好读书，其他的就不要管了。”停了一会，他又喟叹道：“要想多挣钱，总得想些点子才行。”

　　一天，马瑛的外婆孙大娘从邻乡来到女儿家，马大富夫妻俩热情相迎。马瑛亲热地搂着外婆问长问短。孙大娘有几年没来女儿家了，这回来了，女儿、女婿自然要盛情款待一番。不一会，马大富就兴冲冲地从养殖场提来一背篓的甲鱼、黄鳝、泥鳅。

　　吃晚饭时，满满一桌子的菜肴。尤其是热气腾腾的清蒸甲鱼、色泽鲜亮的爆炒鳝鱼片、香气扑鼻的油炸泥鳅，真是令人胃口大开，垂涎欲滴。女儿曲小玲一个劲地劝母亲品尝自家养殖的珍贵水产品，并炫耀这些水产品在市场上卖的价格有多高，自己家去年挣了多少。孙大娘听得满脸是笑，见马瑛一直未伸箸夹荤菜，只吃些蔬菜，于是夹了一大块甲鱼肉过去，疼爱地说：“瑛子，你也吃，多吃些！”马瑛把甲鱼肉夹回菜碗，低下头拨动着饭粒，说：“外婆，我不吃。”“为啥不吃？城里人不是说吃甲鱼可以防癌吗？”马瑛抬起头，瞥了爹一眼，抱怨道：“爹不让我吃，说是有激素。”不让吃？此时，孙大娘猛然想起饭前外孙女悄悄提醒的“饲料中放了避孕药，不要多吃”的话来。等到女儿殷勤地再夹菜到自己碗里，口里还直说“娘，您老难得来，多吃点，多吃点”时，孙大娘不禁生了气，老脸一板，恼怒地把半碗甲鱼块、鳝鱼片“哗”地往地下一倒，大声喊道：“不吃了！老娘不吃避孕药！”孙大娘突然嚷出这么一句话来，一时间，曲小玲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半晌她才反应过来，赔着笑小心地解释道：“娘，吃了没事，真的！”“没事？”孙大娘“哼”了一声，反问，“那为啥不让瑛子尝一口？”曲小玲涨红着脸答不上话来，忙用眼神示意丈夫回话。马大富嗫嚅地说：“瑛子还未成年，怕……怕她吃了不好！”孙大娘气得饭也不吃了，“啪”地把筷子一撂，斥责道：“大富啊大富，我也不清楚你用避孕药喂大的甲鱼、黄鳝，人吃了到底有事没事。我只劝你，可不要为了发财去干昧良心的事啊！”马大富不敢吭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曲小玲又羞又难过，哭泣起来。

　　孙大娘走后，马大富倒是停喂了一段日子的避孕药。望着池子里甲鱼、黄鳝的生长速度明显比原来慢了，马大富忍不住又往饲料里添加避孕药。马瑛劝说过几回，但马大富根本不听这一套。说多了，他眼一瞪、手一挥，吼道：“去！去！女儿管老子，你反了天啦！”为此事，马瑛整天愁眉苦脸，忧心忡忡，担心爹总有一天要出事。

　　这天清晨，马大富刚开家门就冲进来一伙气势汹汹的警察，进屋后二话没说掏出手铐就给马大富戴上，说是有人举报吃了他卖的水产品后，男人一个个都患了肥胖症，女人则得了不育症。马瑛紧紧抱住正要被押走的爹的大腿，号啕大哭，警察恶狠狠地用皮鞋踢过来……她一惊，醒了，原来是一场噩梦。马瑛惊醒后，再也没了睡意，瞪大眼睛望着混沌的夜色，想了许多……面对爹的不道德行为，马瑛心中十分气愤，但又无法制止。

　　两个多月过去了，又迎来了“五四”青年节。在周末的主题班会上，围绕“在构建和谐社会中，如何做一个大写的人”这个主题，班主任首先作启发性发言。他引用一位名人的精彩比喻，诠释了“大写的人”的含义：“大写的人就是要有完美的人格。它就像一个鼎，真、善、美好比鼎的三足，缺了一足，鼎就立不成。人生在世，当求真、求善、求美。对一个人而言，美是皮肉，善是经脉，真是骨骼，这三者支撑起一个大写的人……”班主任的话语激起同学们的众多感慨，一个个踊跃发言，阐述自己的见解。副班长马瑛也发了言，她认为要做一个真、善、美的大写的人，就必须与社会上的假、恶、丑行为作斗争……

　　一天，马大富收到了一封奇特的匿名信，信中只有一句话：“近日工商部门的人会来查处你！”果然，三天后，两名工商管理干部来到了马大富的养殖场。一听来人是工商部门的，他心发慌腿发抖，预感大事不好了。来人翻寻半天，没有发现避孕药，临走时用严厉的口气警告他：“我们已经接到举报，你卖的水产品是用掺了避孕药的饲料养的。现责令你立即改邪归正，停止做有损人们身体健康的事，否则，将按有关法规坚决查处，轻者罚款，重者判刑！”

　　马大富做了亏心事，也不敢争辩，只是连连点头，全身直冒冷汗。他呆若木鸡般望着工商干部远去的背影，半晌才回过神来，忿忿地说：“操他娘，不知是谁举报了老子！”这时，妻子曲小玲正从菜地回家。马大富同她说起县工商部门来人的事，曲小玲叹道：“唉，还是正正经经挣钱吧，省得提心吊胆的。”马大富点点头，沮丧地喃喃自语：“咳，算了，就算少赚钱，再也不敢用避孕药了！”

　　马瑛望着池中一只只缩头缩脑缓缓爬行的甲鱼，脸上露出了欣慰的微笑。当听到爹还在一口一句“操他娘”咒骂举报人时，又忍不住“扑哧”笑起来……

　　原来，匿名信是马瑛请班上一位同学代劳的。她的用意是提醒爹事先做好准备，免得罚款坐牢。举报信则是她写的，她要请工商干部来威吓爹，逼他改过自新，不要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想不到，这一招还真灵！

　　（责编：小川 图：刘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