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蔚玲

　　胡八从小就是个孤儿，由于衣食无着，便今儿扒这家的红薯，明儿扒那家的地瓜，于是人们便叫他胡八。

　　胡八扒人家的东西被发现后怕挨打，就搜肠刮肚说好话，天长日久，就成了油嘴滑舌的人物。胡八在城里的澡堂里给人家搓背回来后，逢人便夸自己的手艺十分高超。他见村里人总是不洗澡，便嘲笑道：“三天不洗澡，像是老鼠咬；五天不搓背，像在钉上睡。唉，乡下人的皮真厚呀，老鼠咬不烂，钉也扎不透。”一般村民听了倒无所谓，村主任却受不了，就让老婆烧了一锅热水，扑腾扑腾洗起来。因为长时间未洗，结果没洗干净。胡八知道后，又笑道：“村主任洗个澡，身体很干燥，加上灰太厚，结果没洗好。”村主任听说后，恨得牙痒痒，却也无可奈何。

　　胡八能说会道，但由于他好吃懒做，如今住的仍然是夜里看星星、白天见太阳的草房，虽说早已过了而立之年，可还是孤身一人。

　　这天，村主任唬着脸找到胡八。胡八顿时两腿像筛糠一样。正当胡八吓得不知所措时，突然村主任的脸阴转晴了，破天荒地掏出香烟递给他，又掏出打火机恭恭敬敬地点上。胡八诚惶诚恐地吸着烟，哆嗦着嘴唇满脸狐疑地看着村长。

　　村主任“嘿嘿”笑了两声，又清了清嗓子说：“明儿个县委组织部要来人考察马乡长的业绩，你要好好夸夸马乡长，明白吗？”

　　胡八一愣，小声嘟囔道：“听说马乡长一来就盖了座办公大楼，买了辆高级轿车，就像破澡堂变成了洗浴城。这在咱乡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儿，难道不是马乡长的业绩吗？县里的人直接去看就行了，还来咱村干啥？”

　　村主任顿时拉长了脸，把胡八教育一通后，胡八终于明白了，原来，村主任是要他好好发挥一下自己的特长。他向村主任敬个礼说：“村主任大人请放心，胡八保证像给人搓背一样干净利索地完成您交给的光荣任务。”

　　村主任脸上露出了笑容，拍着胡八的肩膀说：“最近村里要批宅基地了，如果你任务完成得好，马乡长能当上副县长，立即给你批一块地，我再让马乡长给你拨些扶贫款，盖个砖瓦房，讨个好媳妇。”

　　胡八一听更加兴奋了，一蹦一跳地走了。

　　第二天，县委组织部的人来到村里。村民们都对马乡长赞不绝口，可当问到马乡长怎么个好法时，又都卡了壳。村主任赶紧过来打圆场：“他们太老实，嘴巴笨，不会夸人。”说完，赶紧向胡八递了个眼色。

　　胡八见状不紧不慢地说：“说起马乡长啊，那真是冬天里的热澡堂——人人都喜欢呀。那天，我赶着快要生犊的母牛到后山坡吃草，牛吃饱后到池塘里饮水，可一不小心滑进了池塘里。我眼瞅着牛在水里拼命地挣扎，慢慢往下沉，可就是没办法。这头牛是我家唯一的经济来源呀，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全家就得像寒冬腊月泡冷水澡——个个难保啊，于是我急得边哭边喊。恰好马乡长骑着辆破自行车经过，看到情况这么危急，连衣服也没有脱，扑通一声就跳进池塘里，然后一个猛子扎下去，浮出来后抱着母牛上了岸……”组织部的人打断了胡八的话，问道：“马乡长能抱得动牛吗？”这自然问不住胡八，只听他不慌不忙地答道：“马乡长一个人当然抱不动，但听到我的喊声后村民们也跑来了，拉牛头的拉牛头，抱牛腿的抱牛腿，拽牛尾的拽牛尾，大家伙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牛救了上来。我家的牛不仅没有受一点伤，反而像泡了个热水澡，浑身锃光发亮，精神焕发起来。在这天寒地冻的季节里，我看到马乡长冻得浑身发抖，就赶紧把马乡长拉回家，烧了一碗姜汤御寒。”

　　胡八见组织部的人听得津津有味，便又眉飞色舞地说道：“马乡长看到我家穷，又听说我以前靠给人搓背挣点零花钱，当时就流下了眼泪，拉着我的手说：‘搓背很辛苦吧？我也抹了把眼泪说：‘苦不苦，天天不能穿衣裤；累不累，夜夜做梦都搓背。马乡长又说：‘你怎么不做个小生意呢？我苦笑着说：‘做生意就像去澡堂里洗澡——没钱可不行呀。马乡长听我说完，立即掏出一千块钱，让我找个致富的项目。我颤抖着双手接过钱，心里更加感动了，不知道怎样报答才好。这时，我见马乡长的身上粘满了泥，就赶紧烧了一锅热水让马乡长洗澡。马乡长说公务太忙，没有时间洗澡。我赶紧说：‘冬天不洗澡，处处虱子咬，抹上大肥皂，虱子吓得跑。只有身体好，才能多操劳。马乡长听我一说，扑哧一声笑了，就三下五除二脱光衣服跳进盆里。不一会儿，我见马乡长浑身上下泡得通红，知道泡透了，就让马乡长躺在床上。我欠下身，手用力，先搓背，后搓肩，搓完胳膊搓两肋。搓前胸，搓肚皮，最后再搓两条腿上的泥。就这样，我十分认真地施展起搓背的绝活。马乡长舒服极了，嘴里不停地哼哼……我想，只有这样，才能表达我们老百姓对马乡长的爱戴之情呀。”

　　胡八动情地说完，正兴高采烈地等着表扬呢，突然发现人们瞪大眼睛惊愕地看着他。

　　村主任铁青着脸，气急败坏地一脚把胡八踹倒在地，大声骂道：“你这兔崽子讲什么不好，偏偏要说给马乡长洗澡，你知道不知道马乡长是个女的！”

　　胡八一听，顿时蔫了。他张了张巧舌如簧的嘴，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责编：锦平 图：张永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