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大宇

　　牛志，今年33岁，可是其中15年是在大牢里度过的。想起这事儿，他就觉得冤。他是为了帮女朋友打架把那人一刀捅死了，犯了故意杀人罪，被判了死缓，后来减刑才出来的。现在，牛志的女朋友早已成了别人的老婆，连她生的孩子都快上初中了。他想到这些就恨得牙痒痒的。牛志不仅恨他的女朋友，还恨这世上所有的女人。他认为是女人给他造成了灾难。当然，他的老妈除外。

　　牛志出来了，成了自由人，可是他却没了家。这15年中，父母都去世了，亲戚也从不走动。他就真成了“寡人”了。

　　牛志得想法活呀，他就到处找工作。可是半个月下来，他什么工作也找不到。没工作就没钱，他常常饿得前胸贴后背。

　　这天，牛志进了一家小餐馆，要了四个菜一瓶酒。吃饱了喝足了，他对老板说：“给我记上账！”

　　老板不干，不让他走。牛志两眼一翻，掏出一张纸，“啪”地拍在桌上，说：“我只有这个！”老板一看，是“释放证明书”。老板哭笑不得，知道今天撞上个吃霸王餐的。没辙，只能让他走人了。不料那牛志还得寸进尺，对老板说：“你再借我200块钱！”

　　“爷们儿，有这理吗？”老板急了。

　　“怎么没有了？我晚饭还没着落呢！”牛志理直气壮。

　　老板当然不干，抄起电话就要报警。就在这时，旁边桌上吃饭的一个男人拦住了老板，说：“就这点事儿，至于吗？我买单！”

　　说完，拍拍牛志的肩头，说：“兄弟，陪哥哥再喝两杯！”

　　牛志受宠若惊，重新坐下。二人你一杯我一杯地又喝了一瓶，那人才说：“兄弟，你不就想有钱吗，哥哥给你！”说着，从怀里掏出两叠钱。牛志一看，眼都直了：天，两万块呀！他伸手就要拿。

　　“慢！”那男子说，“你拿这钱可以，可得帮我个忙！”

　　牛志问：“你说，什么事儿，没有我办不成的。”

　　那人笑笑，压低了声音：“你帮我除个仇人！”

　　“你是说，让我杀人？”牛志惊讶地问。

　　那人点点头。

　　牛志不干了，他不能再犯事了。再杀人犯法，那可真得要了他的命。

　　那人把两万块钱收回，说：“想不到你刚才那么牛，遇到真格的了，就悚了。”

　　牛志说：“为了这点钱，把命搭上，划不来！”

　　那人“嘿嘿”一笑，说：“干成了，我另外再加你5万！再说了，哪那么容易就翻车呢！”

　　巨大的金钱诱惑让牛志动了心。他思前想后，感到不这样一时半会儿也解决不了他的肚子问题，就答应了。临别时那男子说，这件事儿最后的期限是下周日。

　　那男子告诉牛志，他要除掉的是一个老女人，住在金色花园小区A楼。

　　牛志很快就根据那男人提供的照片找到了那个老女人。这是个挺有风度的女人，可她再有风度，在牛志眼里都是他发泄仇恨的对象。牛志通过三天的跟踪，知道这个女人每天都要坐地铁去超市买东西，他感到这是下手的极好时机。为什么呢，那就是他办完了事儿能轻易脱身。

　　第二天，牛志悄悄地跟踪那个老女人到了地铁站。地铁站里等车的人很多，那老女人排在了最前面。牛志紧紧地贴着她，他准备等列车一进来，他就使劲往前一拱，把她挤下站台，让列车从她的身上轧过去。那样，即便有人看见了，他也可以说是被后面的人挤下去的。他干掉了这个人，得到了钱，还能逃脱法律的制裁，牛志不禁为自己的聪明而沾沾自喜，他仿佛看到了那些花花绿绿的钞票正在向他招手呢。

　　“呼——”地铁列车进站了。牛志回头看了看，等车的人中没有一个注意到他。他吸了口气，心里默默地祷告：“对不起了，我也是没法子，为了钱我只能选择这样了！”

　　可是，当牛志回过身来一看，傻了。怎么呢？原来那老女人忽然不见了。他一下子急出了汗。这不是煮熟的鸭子飞了吗？他迅速地左右一扫，才发现那老女人已经退到一边了，笑眯眯地对众人说：“你们先上吧！我老太婆没事儿的，等一会儿好了！”

　　牛志想骂人。可是没等他骂出口，人们已经将他拥进了地铁列车里。车开了，他透过窗户看到，那老女人还笑眯眯地站在站台上。

　　一个好端端的计划泡了汤。牛志想第二天再这样干，可是他放弃了。为什么？他怕那老女人认出他来。

　　牛志准备在那老女人从超市买东西回家的路上给她个突然袭击，但是到了大街上，他才感到这方式不可行。街上的行人太多了，他如果动手杀人，十有八九是跑不脱的。要是被人捉住可就惨了，他可不想提前去见阎王。

　　时间一天天过去了。牛志知道，他如果没有完成任务，不仅拿不到一分钱，而且很可能会被那个男人除掉。天知道他有没有派人跟着他。自己知道了他的秘密，对他就是致命的威胁。

　　周末到了，还有一天就到了限定的期限了，牛志的时间不多了，他决定孤注一掷。他明白，这几天，天天进进出出金色花园小区，小区的监视录像已经有了他的身影。如果那老女人出了事儿，警察就会找到他。他准备干了这一次，拿了钱立即远走高飞，到新疆，到西藏，到没人的地方，过几天潇洒的日子再说。至于明天是什么样，去他妈的吧！

　　牛志决定等那老女人黄昏散步后回家时，在楼道里将她杀死。那个时候，楼道里暗，人也不多，是最好的时机。牛志掌握了她住在三楼，她从不坐电梯的。

　　这天下午，牛志就悄悄地溜进了小区，躲在隐蔽处观察着。黄昏后，那个老女人像平常一样走出了楼，沿着小区的小道慢慢地走着。牛志此时竟有些为她悲哀：唉！一会儿你就要丧失生命了。人啊，真说不定什么时候有福有祸呀！

　　天大黑时，老女人回家了，她一步一步地走进了楼道。牛志左右看了看，好，没有一个人。他在心里念道：“天助我也！”他提起脚跟，轻轻地随着进了楼道。他摸出了那把已经磨得十分锋利的匕首，心里“砰砰”地跳个不停。他奇怪为什么自己会这样，他这是第二次杀人了啊！突然他明白了，上一次杀人，那是无意之间的，而这次是蓄意的。他为自己的行为感到不寒而栗。

　　老女人根本没有意识到死神已经来到她的身边，慢慢地爬着楼梯。牛志一步步地贴近了她，他听听四下无人，“刷”地抽出了匕首，准备一个箭步冲上去一个动作就完成。就在牛志即将出手时，那老女人的手机响了，在空空的楼道里分外响亮，吓得牛志的心“砰砰”地跳。她打开手机，说：“噢，是的，是我家的马桶坏了。好的，半小时后你来吧！”

　　真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不过，牛志乐坏了，他改变了计划。他想，如果能进入那老女人的家中，那被人发觉的可能性就小得多，或许还能有其他的收获呢！

　　牛志收起匕首，又悄悄地下了楼。他在楼外转了十几分钟，然后大摇大摆地走上三楼，敲响了老女人的门。老女人在里面问：“谁？”

　　牛志回答：“修马桶的，是你家吧？”

　　牛志顺利地进了屋，可老女人马上感到不对，她问：“师傅，你怎么没带工具？”

　　牛志本想一刀结果了她，可是他现在已经掌握了主动，就冷冷一笑，说：“这点小毛病，用不着！”

　　老女人半信半疑，带他进到卫生间。牛志刚从怀里掏出一条绳子，准备勒住老女人，正在这时，门铃又响了，牛志的汗“刷”地就下来了。他看看老女人，心说：“你们别给我设的圈套吧？”老女人推开卫生间的门，转身问：“谁？”

　　门外问道：“修马桶的，是你家吧？”

　　老女人疑惑地望了一眼牛志，张开嘴刚要说什么，牛志没等她开口，一下子捂住她的嘴，对外面大声说：“师傅，我们的马桶好了，谢谢啊！”

　　外面的人嘟囔了一句什么走了，牛志松开老女人，恶狠狠地说：“你要不想死，就给我乖乖的！”

　　老女人吓傻了，她哆哆嗦嗦地点着头。

　　牛志将老女人挟持到客厅。他想问问她，再告诉她为什么要杀她，让她死也死个明白，别到了阴曹地府找他牛志算账。

　　这时，老女人已经软得快瘫了，衣服也松开了。牛志一低头，看到了老女人白白的胸，突出的乳房，立时，他感到浑身燥热。他明白自己已经太久太久没有接触女人了，虽然眼前这个女人岁数大了点，可仍不失女人的韵味。牛志眼直了，他一下将老女人的衣服撕开，淫邪地笑道：“先让我玩玩再说！”

　　谁知，那老女人竟一反刚才的软弱，挺身而起，紧紧地护住自己的胸部，怒冲冲地说：“我死也不会让你得逞的！”

　　可牛志已经顾不得了，他和老女人撕扯着，老女人渐渐地处于下风。老女人这时哀怨地求他：“你放了我，我给你钱！”

　　钱？牛志松了手，问：“你有多少钱？”

　　老女人舒了口气，说：“你只要放了我，我全给你！100万吧！”

　　啊！100万！牛志差点笑出声来。如果那样，岂不是太美了，他不用杀她，还能得到100万！有了100万，什么样的女人搞不到啊！

　　牛志在老女人的面前晃了晃匕首，说：“你要敢耍我，我一刀宰了你！”

　　老女人苦笑笑，喃喃自语道：“没钱就好了，省得有人惦记。给你比给小强好。”她边唠叨边带着牛志到了卧室里，一直走到保险箱前，蹲下来转动密码。牛志看着老女人，这时他心里那个美呀！他琢磨自己有了100万后先干什么？对！先去沐浴中心找个小姐。想到找小姐，牛志就有点飘飘然了。他把目光转到卧室的墙上，那墙上有不少的照片。他一张一张地看着，突然，他愣了，跳上床，一把将一张照片扯下，问老女人：“这姑娘是谁？”

　　老女人被牛志的突然举动吓得不轻，当她明白自己没什么危险时，才结巴地说：“那是我。”

　　“你——？”牛志怎么也不能将照片上那个美丽动人的姑娘和眼前这个老女人联系起来。照片上，那姑娘正和一对母子靠在一起。

　　老女人肯定地点点头。

　　牛志“扑通”给老女人跪下了，用力抽自己的耳光，边抽边说：“我不是人！我不是人！”

　　老女人感到茫然，一动也不敢动，直到牛志说出其中的原委，她才松了一口气。原来，33年前，牛志的妈妈在乘火车回家时，突然临产了。列车长通过广播找来了一个医生，当她检查后方知，这是个难产胎。时间不容她再多想，在显而易见的风险面前，她毅然选择了为女人接生。但是，那孩子生下来后却没有呼吸，又是这位年轻的女医生嘴对嘴地将婴儿嘴里的血块吸出来，终于救活了他。当时在场的一个美国旅客感动地用一次性相机为他们拍了两张相片，给了他们每人一张。下车后，他们各奔东西，再也没有音讯。但牛志的妈妈对此事念念不忘，当牛志懂事后，就时时指着那张照片告诉他，要他有机会时找到这个救了他们母子生命的大夫。

　　牛志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是在这种场合遇到了自己的救命恩人。如果早一点下手杀了她，那他的灵魂将永远不能超脱。他感到后怕，人性的一点点良知使得他醒悟了。在金钱和良心面前，他选择了后者。

　　听完牛志的叙说，那老女人还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她呆呆地望着牛志，将存折递给他，说：“你别杀我，我全给你！”

　　牛志又一次给她磕了三个响头，哭着求她宽恕，她才相信。她疑惑地问：“你我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杀我？”

　　牛志就说了遇到的那个男子。老女人还是不信，说我没和任何人结过怨呀！他长什么样？牛志说，这男子最明显的是左嘴角有颗红痣。老女人一听，“啊”地叫了一声就昏了过去。牛志不知所措，忙了半天才将老女人救过来。他不解地问她怎么了？那老女人说：“雇你的那人是我儿子小强！”

　　这下子牛志愣了。他不敢相信，天底下竟有这么狠心的儿子！那老女人自言自语地说：“他吸毒，要我把家产全给他，我不同意，因为我不愿意他堕落。魔鬼呀！”

　　后来，牛志在老女人的陪同下，去公安局自首了。他因犯罪终止而没有被起诉。那老女人给了他点钱，让他干点小买卖。两年后，牛志已小有成就，他去还他的恩人钱，才知道她已经去世了，而她的百万家财全部捐给了慈善事业。

　　牛志感叹不已：人都有天使和魔鬼的一面，警惕啊，别让魔鬼占据了你的心灵！

　　（责编：何碧 图：薛志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