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　湘

　　阿芳和柱子是一对恩爱夫妻，可美中不足的是小两口结婚都五年了，阿芳的肚皮还是平平的，这可急坏了柱子他妈。

　　自从老头子走后，柱子妈最大的心愿就是盼着能早点抱上孙子。有天，她问阿芳是不是不想要孩子采取了啥避孕措施，阿芳说没有。当婆婆的就问：“是不是你俩‘那方面的事做少了？”阿芳脸一红就低了头说不是。当婆婆的就说，市二医院的刘医生是她初中时的一个小姐妹，要小两口去刘阿姨那里检查一下。第二天，小两口就在老妈的陪同下去了市二医院。

　　检查结果，问题出在阿芳身上。阿芳看了诊断书一下子就呆了。原来，柱子的诊断书上写着：正常；而她的诊断书上却写着：功能性不孕症。

　　难怪婚后五年来一直怀不上孩子呢!而更可悲的是，刘医生说，患“功能性不孕症”是很难治好的。阿芳听了泪水就情不自禁地淌了下来……

　　有天，闷闷不乐的阿芳又对着诊断书发呆，柱子妈见了就从她手里拿过诊断书说：“阿芳，既然这诊断书让你见了难受，还留着干啥？”说罢就用打火机把诊断书烧了。

　　春去秋来，一晃就是一年。

　　在这一年里，阿芳感觉到婆婆对她的不能生育虽然有些遗憾，但还是对她很好，可柱子却渐渐对她冷淡起来。怎么办？她爱这个家，爱婆婆，爱丈夫，可她不能自私，不能再拖累这个家庭了。这天，阿芳对婆婆说：“妈，我想和您商量一件事。”

　　“啥事？”婆婆笑着问。

　　“我……我想和柱子离婚。”阿芳终于鼓起了勇气。

　　“啥？”婆婆吃了一惊！

　　阿芳笑笑说：“我想离婚。我总不能昧着良心拖累柱子一辈子吧？”

　　“别说了，”不料婆婆哭了，“反正我是不会放你走的……”

　　两个月后的一天，柱子妈想保全的这个家终于保不住了。这次，是柱子向阿芳提出了离婚，理由当然是阿芳不能生育。

　　“混账东西!”没想到小两口商量离婚的话给门外的老妈偷听到了，一气之下，老婆子就撞开房间大骂儿子，“你再敢提离婚，小心我揍你!”

　　“妈，婚姻是我和阿芳之间的事，你就别掺和了!”不料一向听话的儿子这回发了犟脾气，“我有选择婚姻的权利，也有离婚的自由，我离又没违犯婚姻法。何况阿芳也同意离婚，我和她是好合好散，你就别拦我了!”不管当妈的哭也好、闹也好、不吃不喝也好……柱子还是同阿芳离了婚。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这事说怪不怪，就在柱子和阿芳离婚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柱子将一个女孩领回了家。一进门，柱子就毫不掩饰地对老人说：“妈，她叫王小莉。我和她在外边开过房，而今，她已怀了我的孩子，有两个月了……”

　　“啊!”刚离婚几天就带了个怀孕的女孩回家？柱子妈简直蒙了……

　　小莉长得虽然不算漂亮，可让人一看就是个老实主儿。经过交谈柱子妈了解到小莉父母双亡，只读过几年书，没正式工作，而今租了个门面卖服装，收入还可以。她是两个月前和柱子好上的，一连开了几次房就怀上了孩子。

　　唉！柱子妈叹了口气，觉得小莉哪方面都没法和阿芳比。

　　眼看着小莉的肚子一天天往外突，柱子就和她去领了结婚证。晚上，小莉对柱子说，她大着个肚子不想在婚礼上出乖露丑，何况他又是二婚。只要他对她好，婚礼就不办了，只在家里办几桌酒，请请亲友和街坊就行了。为这事，柱子妈倒感动得直抹泪水。

　　为了生孩子，小莉把门面转租了，服装也便宜抛了。她对婆婆说，抛服装的钱坐月子用一些，省下一些等孩子断奶后再做生意。这又让柱子妈感动了一回。

　　可令柱子妈没想到的是，小莉进门还不到六个月，孩子就出生了，是个胖小子。尽管当婆婆的脸上在笑，可心里却犯了嘀咕。儿子不是说，小莉来家时是两个月身孕吗？算一算还不足八个月呀!再说，体重7斤半的孩子也不像是早产呀……

　　日升月落，柱子上他的班，小莉又租了个门面干她的老本行，当婆婆的在家里带孙子。

　　有天，小莉出门后，柱子满怀心事地说：“怎么孩子不像我？”柱子妈吃了一惊，但马上一笑说：“这很正常嘛，远的不说，就说你吧，既不像你爹，也不像我，这怎么解释？难道你不是你爹的种？也不是我生的？”

　　“妈，”柱子还是苦着脸说：“我算了一下，从小莉和我同居的第一晚算起，到她生孩子时还不到八个月，一个7斤半发育良好的孩子不可能是早产儿吧？”当妈的可不高兴了：“小莉是你自己带回家的，难道你还怀疑她？”

　　“妈，”柱子说，“我没抓到小莉和我同居之前就怀了孕的证据，但我想悄悄去做个亲子鉴定。”

　　“糊涂!”当妈的火了，“这是很伤感情的事，万一让小莉知道了日子还咋过？你这不是给自己添乱吗……”说到这里，当妈的哭了，说：“你要做亲子鉴定，我也拦你不住，不过有话在先，以后你们夫妻不和，甚至闹到要离婚的地步，可别怪我这个当妈的事先没提醒你!”老妈一生气，柱子也就不再吭声了。

　　星移斗转，一晃又是一年。也许是老天的安排，在这座几十万人口的城市里，住得比较远的亲朋好友，不是逢年过节、家里有事都很难见上一面。而在偏远的西郊美女峰上，昔日分手的一对夫妻却不期而遇。阿芳看见了柱子和他身边抱着孩子的小莉，柱子看见阿芳怀里竟然也抱着一个一岁来大的孩子，她身旁的男人提着一袋东西。他不觉一惊地说：“阿芳，你、你……生了孩子？!”

　　“哧，”阿芳一笑，说：“你知道我不能生育还取笑我？这是我和老汪领养的一个女孩。今天，我们是来大庙里给女儿许愿的。”然后又对姓汪的说：“孩子他爸，你说是吗？”男人先是愣了一下，但马上就说：“是呀是呀，我们是来给孩子许愿的。”当阿芳问柱子夫妇来山上干啥时，小莉忙说：“我们也是来大庙里给孩子许愿的。”

　　于是，一对旧行头、两对新夫妇就相邀了去大庙里给各自的孩子许愿……

　　回家的路上，小莉有点醋意地对柱子说：“哇!你前妻好漂亮呀!”柱子苦苦一笑：“女人再漂亮，不能生孩子就像一只不下蛋的母鸡，要她何用？乍一见到她，我还真以为她生了孩子呢!”

　　“嘻……”小莉这才为自己能生孩子开心地笑了。

　　回到家里后，阿芳男人抱怨说：“你咋对你前夫说，俺的孩子是抱养的？还暗示我跟你一起说谎？”

　　“老公，对不起……”阿芳就讲了三年前她和柱子不孕去医院检查的事。检查结果是她不能生育，柱子就向她摊了牌，说他们家几代单传，传宗接代的香火不能断在他身上。她理解他，也不管婆婆再三反对还是同柱子分了手。不久，就听人说柱子让一个女孩怀了孕……

　　“还记得不？”阿芳接着说，“我对你说过，我是因为不能生育才离婚的，你说你不在乎，这样我才嫁给了你。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会怀了你的孩子!可见是给刘阿姨误诊了。既然是误诊，就说明柱子有问题。可柱子为什么又能让那个女孩怀孕？这就奇怪了……所以，在美女峰和柱子相遇他问我生了孩子时，我心里一咯噔怕影响他和小莉的感情，就说是领养的一个孩子，并暗示你配合我演了这场戏……”

　　“好个阿芳，”男人激动地搂着女人说，“我没看错人，你真善良……”

　　忽然，她的手机响了，只听对方说：“阿芳，我是柱子妈，我在公用电话亭给你打电话。柱子和小莉许愿回来后，把你领养孩子的事告诉我了，我知道孩子是你生的……我有罪，你本来就能生育，是我欺骗了你，呜……”老人在电话里哭了起来。

　　“啊!”阿芳吃了一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只听柱子妈说：三年前的那次不孕检查，当她知道问题出在儿子身上时，就问刘医生还有没有办法治，刘医生说没法治了。她就求刘医生想法救救这个家，她舍不得阿芳，担心小两口离婚后，柱子会给她找个忤逆媳妇，那日子就没法过了。刘医生就将柱子不能让阿芳怀孕的事倒过来，检查结论定为是阿芳不能怀孩子了，并叮嘱她找机会把诊断书烧了。可她的小算盘打错了，这反而使儿子坚定了离婚的决心，并有了婚外情。在得知儿子让小莉怀孕后，她去医院找过刘医生，告诉她柱子让小莉怀孕了的事，是不是诊断上出了偏差？刘医生说，柱子是不可能让小莉怀孕的，她若不信，可以做个亲子鉴定。她当然不敢揭开这个秘密。那么，她又是如何知道阿芳生了孩子？那是她抱着孙子去一家超市时，她看到阿芳大着个肚子和一个男人在购物，就赶忙避开了。她没脸见她，因为她欺骗了她。回到家里她哭了一场，这都是她作的孽啊!说到这里，柱子妈泣不成声……

　　啊!阿芳什么都明白了，鼻子一酸泪水就滚了下来。可她还是宽容地说：“妈，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您千万别把这事往心里搁……我知道，您骗我是想留住我，是爱我；小莉骗柱子，是她被别的男人骗了，有了身孕后迫不得已只好赶快嫁人，但她是爱柱子的；我骗柱子，是不想让他刚组建的家庭又面临危机，我是真心希望他们夫妻恩爱……妈，您别哭呀……您一定要保重身体……”

　　“呜……好闺女，妈听你的……”

　　“妈，我还想求您一件事……”

　　“你说吧……”

　　“妈，我觉得小莉好可怜，可她是个能吃苦、会过日子的好媳妇……以后，请您像疼我那样多疼疼她……妈，您别哭呀……”

　　“我……我……我没哭……”

　　（责编：文讲 图：张永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