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国泰

　　江西的任大妈，就要去河南帮女儿带孩子。临走前，把家里的东西收拾了一番，该洗的洗了，该晒的晒了，值钱的电器都送到了媳妇家里。她住在城关的月牙巷，媳妇嫩姑住在城郊的银湖村，离她家不远。嫩姑承包了村里的两口鱼池。

　　任大妈收拾好东西之后，为存放2000元现金的事大费了一番脑筋。这钱是她摆摊卖水果一分一分攒来的。她不想存银行，存银行一来得不了多少利息，二来存麻烦，取啰嗦，让人看见也不好。但不存银行又放在哪里呢？箱里橱里是放不得的，万一小偷进屋了，那儿是非翻不可的。这2000元是20张百元大钞，装在一个旧信封内，她拿着信封在屋里转来转去。忽然目光落在了桌子下面的垃圾桶上：我何不把“东西”就放在这只桶里？真有贼来了，总不会看上这个地方。对，就这么办！于是她就将信封埋进了又是废纸又是杂物的垃圾下面。

　　任大妈的隔壁住着一户王姓人家，两家同住一个小院内。这王老板夫妇俩都是生意人，长年累月在外面跑。家里有个7岁的儿子亮亮，为了照顾儿子念书，请了个保姆。小保姆叫梅莉，跟嫩姑同乡。

　　任大妈临走那天，嫩姑还送来了茶叶蛋，让她路上当点心。任大妈把家里钥匙丢了一把给她，叫她以后常过来开开门窗，透透空气，以免东西发霉。任大妈也叫梅莉帮她照应一下房子，有什么情况就给她打电话。

　　任大妈在河南一晃就过去了一个多月。有天清早，她接到了梅莉电话：有贼进了她家！任大妈赶紧就问她家被偷的情况，梅莉说，小偷逃走时又将门锁上了，她无法知道屋里情景。

　　听说小偷入室了，任大媽心跳都加快了，她担心的是那2000元现金，马上就给嫩姑打了电话。垃圾桶内藏钱的事，本来打算对谁也不讲，现在她不能不如实地跟媳妇说了，叫她马上赶过去看看。嫩姑听说婆婆将钱藏在垃圾桶内，差点笑了出来，心里说，婆婆怎么想出了这么个藏钱方法？这钱不存银行，放我家也行呀，我正急着钱周转呢。但她知道婆婆为人有点古板，把钱看得很重，不会轻易借给人家。

　　过了一会，任大妈就接到了媳妇打来的电话，说是小偷进屋后，箱子撬了，大衣橱搜了，把家里翻得一塌糊涂，幸好垃圾桶内现金还没有拿走。听说钱还在，任大妈心上的一块大石头就落了地。她叫嫩姑把钱拿回去替她收好，并一再叮嘱她不要对任何人说出藏钱的事，以免给别人留下笑柄。

　　嫩姑见婆婆家里东西要清理，门锁要重换，加上街道搞合作医疗要办手续，建议婆婆回来一趟。正好有个亲戚开货车去河南拉货，她一分钱没花，就搭车回到了家里。

　　就在任大妈回来的这天晚上，梅莉忽然得了急病，肚子一阵阵绞痛起来。任大妈过去一看，吓了一跳：只见她脸色惨白，大汗淋漓，痛得几乎昏了过去。任大妈便连走带跑地上街叫来了一辆车子，以最快的速度把梅莉送进了医院。经检查，梅莉患的是急性阑尾炎。医生说，要是再来迟了可就麻烦了，于是马上做了手术。当晚任大妈就陪护着梅莉在医院过了夜。虽说这只是个小手术，但还是要人照料，任大妈就帮着送水递药，细心地服侍，令梅莉十分感动。

　　几天之后，任大妈才从医院回到家。这天嫩姑也来了，她是送那2000元钱来的。交钱时，嫩姑说：“妈，您点点钱数。”婆婆说：“点什么呀，错不了！”嫩姑笑着说：“您不点，以后少了我可不认账啰！”婆媳俩说说笑笑了一阵之后，嫩姑因为家里请了人在为鱼池消毒，没坐一会就走了。临走时她叫婆婆上她家吃午饭，婆婆答应了。

　　嫩姑一走，任大妈还是打开信封点了点钱数。不料一点数，发现少了一张。原本20张百元大票，可信封里只装了19张。她又重点了一遍，仍是19张。这是怎么一回事呢？是不是媳妇拿来了别的钱，仔细一看，没错呀，这钱就是原来的钱。因为她在每张钞票的拐角，都贴了一小块透明胶纸。既然钱没拿错，那少了的钱当然是嫩姑拿走了，这不是瘌痢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吗？她猛然想起了媳妇交钱时，要她当面点点钱数的事，她想这一定是媳妇有意使出的鬼点子：事先拿走了一张，叫你当面点，你要点出少了，我就补上，你若不点，我就赚了。你看看，把我老太婆给卖了，我还不知道呢。唉，昧良心的小偷想扒我几个，没得逞，可你却浑水摸鱼，捞走了我100块，这真叫家贼难防啊！你这还叫人吗？想到这里，她的心都有点隐隐作痛，算了算了，她又自劝自：谁叫我们是婆媳呢？为了100元钱，闹翻了也不好。她想是这么想着，可怎么也不痛快，好像有块大石头塞在心上。

　　嫩姑约好了婆婆过去吃午饭，可快到中午了还不见婆婆人影，就骑着自行车赶了过来，还买了几样补品顺便来看看梅莉。当她跨进婆婆的房门时，不由得一惊：婆婆闷声闷气地躺在床上，嫩姑以为婆婆病了。婆婆有心脏病，一年总要发作几次，嫩姑马上给婆婆倒来了一杯水，然后轻声细语地问她，是不是心脏病犯了，要不要找医生看看？谁知不管怎么问，婆婆就是一声都不吭。后来被问得不耐烦了，婆婆就气鼓鼓地说道：“我没病，死不了！”一句话说得嫩姑一头的雾水，她不明白婆婆到底为了何事生闷气，难道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看看已到了午饭时间，她不能多呆只好往回赶。出门后，她又去了梅莉家，托梅莉跟婆婆谈谈心，探出婆婆生气的原因。

　　梅莉是个爱说话的姑娘，通过跟任大妈一番促膝交谈，任大妈终于说出少了100元钱的事。梅莉一听暗吃一惊：嫩姑姐会做出这样的事？任大妈见她不信，马上拿出了信封：“你要不信，钱还在这里，你给点点看。”

　　梅莉从信封里抽出几张票子，随意看了看，突然像发现了什么秘密似的，眼睛一亮说道：“任大妈，您错怪嫩姑了，这些钱不是您的！”任大妈急了：“谁说不是我的？我的钱都做了记号呢。”梅莉就问：“这钱上的记号是您做的？”“是呀，这还能有假？”紧接着梅莉又问：“是嫩姑告诉您，说您的钱没有丢？”任大妈答：“是呀！”“我的好大妈，”梅莉有些激动地说，“那是您孝顺的好媳妇编出的美丽的谎言，其实您的钱早已被小偷偷走了，是嫩姑怕您知道后犯了心脏病，借钱来充数的，凑巧的是，借来的钱还是您的。”

　　“啊！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任大妈越听越糊涂。

　　原来，那天夜里，梅莉发现小偷入室后，一边大喊：“有贼，抓贼呀！”一边点着了一只大炮仗丢到窗外。那炮仗是过年放鞭炮时梅莉特意留下的，准备用它来吓唬坏人，不料这回真的派上了用场，只听“叭”的一声脆响，小偷吓得慌忙出门逃走。小偷在仓皇爬墙时，弄丢了钱包，梅莉捡回来一看，包里竟有2000元现金，这些钱上都有记号。梅莉估猜这钱是任大妈的，可后来听嫩姑说她婆婆家里没有放现金，梅莉就以为这钱是小偷从别处偷来的。隔了几天，嫩姑来找梅莉借钱，说是要买一批鱼饲料，需要2000元现金，梅莉就把从小偷手里捡来的钱借给了她。任大妈明白了事情的真相后，一下惊呆了，接着就对梅莉说：“如此看来，这钱应该归你了。”说着，就要把钱交给梅莉。梅莉慌忙挡了回去，说道：“大妈，您哪能这么说，这钱本来就是您的，我是从小偷手里捡回来的，当然要物归原主。您任大妈待我比亲女儿还要好，那次我发了病，要不是您老人家相救，恐怕连命都没有了呢！”

　　两人客气一番之后，又提到少了100元钱的事。正在疑惑不解时，亮亮拿着一辆崭新的电动玩具车，在院子里玩起了游戏，梅莉忙问亮亮哪来的新车，亮亮说，是在嫩姑阿姨提包里拿钱买的。原来那天嫩姑来借钱时，收过钱后去上厕所，把包放在桌上，梅莉也离开了一会儿，就在这个空档里，在房里做作业的亮亮跑出来拿走了钱。

　　事情终于彻底搞清楚了，任大妈为自己错怪了媳妇，深感内疚不安。就在这时，一辆摩托驶进了院里，一个小伙子给任大妈送药来了，说是嫩姑担心婆婆犯心脏病让他送来的。任大妈问嫩姑怎么没有来，小伙子叹了口气说：“嫩姑被车撞了，正在医院抢救呢！”

　　“啊！这是怎么回事？”任大妈大吃一惊。小伙子说：“她是在骑自行车买药回来的路上被撞的，当时差点昏了过去，但还没忘记叫人一定要把这瓶速效救心丸送过来。”

　　“啊！为我买药撞的！”任大妈如闻晴天霹雳，一下子就僵在了那里，脸色发白，心跳加快，心脏病真的发作了。幸好药就放在桌上，梅莉和小伙子赶紧抢着喂水服药。过了一会儿，她才缓过气来，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太对不住嫩姑了啊！” ■（责编：文讲 图：刘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