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宣林

　　有位仁兄姓卓，名叫德法。取意是凭着自己的小聪明，随便做啥，都能左右逢源，都很得法。卓德法在他不惑之年，毅然决然，离开了工作将近二十年的国营企业，搞起个体装潢设计。由于经营得法，事业红火，赚了不少的钱。晚年生活，他是越来越滋润了。

　　他有两个儿子，他们的名字，嚯，以天、地为名，气派大得很！一个叫卓天，一个叫卓地。两个儿子结婚时，卓德法先后为他们各买了一套房子。大儿子卓天结婚，房价便宜，老卓花了70万元，买了套二房一厅。两年后，卓地结婚，房价上涨，老卓花了90万元，才弄到同样的一套两房一厅，多花了20万元。谁知他那两个儿子的“作”劲，胜过了上海最最爱“作”的女人，就为了这20万元差价，兄弟俩作天作地，给卓德法的晚年生活，蒙上了阴影。

　　先说卓天。他结婚时，父亲花70万元为他买了新房，他心存感激。住进新房后，还对妻子说：“今后，我们要好好善待老人。”到卓地结婚时，父亲花了90万元给兄弟买房子，卓天不高兴了，认为父亲偏心，自己吃亏了，应该补还自己20万元才是。

　　再说卓地，他虽然得了一套90万元的房子，但房屋产权证上的户名，不是自己的；和卓天的产权证上一样，都写着老爸卓德法的名字。老爸名义上买房子给他们结婚派用场，实际上产权都捏在他自己手里，房子属于他的，卓天和卓地仅仅是他的房客而已。他们只有等老爸归了天，卓天和卓地作为他的继承人，才有可能把户名改过来。但是，要改户名，先要明确住房继承的份额，卓天和卓地是享有同等继承权的。卓天的房子，弟弟可以继承一半，70万元房价，卓地得35万元。卓地的房子，卓天同样也可以继承一半，他房价90万元，就要付给卓天45万元。这样一进一出，卓地损失十万元之多！老爸送房子却不给产权，硬要作为遗产来继承，只会造成卓地的损失。卓地为此心存不满，而且溢于言表。卓德法做梦也没想到，送了两套房子给两个儿子，结果却得罪了一对亲骨肉。

　　后来，卓德法的老妻病故，他独居一套三房一厅。房子很宽敞，只有他一个人，更加显得形单影只，空空荡荡。再加上两个儿子，谁也不来看他，他更加感到孤独寂寞。

　　卓德法有心想续弦，讨个老婆。消息一传开，不仅仅单身的女性找上门来，就连三十出头的男青年也找上门来，要认他做“过房爷”。卓德法一看这阵势，心里当然明白，这些人都是冲着他的三房一厅和银行存款来的。这时，他的两儿子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忙站出来警告他：“你想结婚，先办婚前财产公证。你的财产婚前就有的，不属于婚后共有。就说这三房一厅，你结婚后万一死了，归我们两个儿子继承，任何和你结婚的人，包括她的子女，都没有他们的份额。否则，你别想带一个女人进门。”

　　办婚前财产公证的消息一传出，那些认他当“过房爷”的，或向他求婚的单身女子，都180度紧急调头，转身就走。这些人见他儿子这么厉害，都不敢仰攀。有些真心寻找晚年幸福的单身女子，又怕别人误会，以为自己也是看中了老头财产而来，为了表明心迹，也纷纷离去。本来相亲的人门庭若市，一下子变得门可罗雀。卓德法呢？为了守住这份家产，保证肥水不向外流，他只好独宿空房，请一名钟点工来帮他料理一日三餐和家务琐事。他这样做，就是为了保证两个儿子能够继承他的全部遗产，唤回父子间的亲情。谁知卓天和卓地，还在为老爸送他们没有产权的房子而生气！你不去，他也不来，把卓德法冷落在一边。卓德法只好天天对着镜子说话，常常是凄然泪下，无言对答。

　　左邻右舍都知道卓德法有两个儿子，有时路边邂逅，随口问起：“你儿子有没有来看你啊？”常言说，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再加上卓德法又是极要面子的人，他怕人家误会，以为自己被儿子遗弃了。说实话，被儿子遗弃的老人，在社会上还有谁会尊重他？这脸丢不起啊！所以，他经常在深夜，当大家睡着了，一个人偷偷地溜到通宵店里去买水果、补酒。第二天中午，他叫钟点工拿了几样小菜，放在小花园的石桌上，然后，他独自提了酒瓶和水果，到小花园来自斟自酌。见了相熟的邻居，他举起酒瓶炫耀一番：“这是儿子孝敬我的。”随手又拿起水果来分给大家，“儿子买给我吃的，我吃不了，和大家分享吧。”邻居们见他得意洋洋，都异口同声地祝贺他：“你的儿子真好啊！”听了这话，卓德法的脸上堆满了笑容，但他心头却痛得在流泪。卓德法也知道，送水果之类的举措，都是权宜之计。儿子不来，能瞒一时，瞒不了一世。他很想儿子能上门来看望他，可是，脚长在他们身上，他们不来，如何是好？为此，他动起了脑筋，一定要想个办法，让他们非来看我不可！

　　他想起给他们买房子时，两个儿子对他都挺亲近的。后来，他们知道产权证上户名是他的，儿子多次提出要更换户名，他没同意。个中原因，他担心儿子有了房子，丢掉老子。现在要他们来看望自己，只能继续打这张王牌：谁孝顺，就给谁过户。他拨通了卓天的电话，对他说：“你是长子，只要你常来看我，我就给你办过户手续，你就可以从房客变成户主了。”

　　卓天一听，放下电话，拎了水果、老酒，屁颠屁颠地就来了。卓德法想，这计策还挺灵验，心里十分高兴。谁知卓天刚坐下，就把那本产权证拿了出来，问：“爸，我们什么时候去办过户手续？”卓德法接过产权证，锁进了抽屉里，说：“让我拣个黄道吉日，早早去办。”

　　这以后，卓天三天两头上门来，问老爸：‘过户手续办好了没有？”卓德法总是推三托四，今天说身体欠佳没去；明天说黄道吉日尚未选定，拖一天是一天。卓天看出了老爸的用意，知道自己上当了，但不敢和父亲闹翻，怕他一生气，把自己的房子卖了，产权证上是他的名字，即使告上法庭，自己只能落个孔夫子搬家——尽是输（书）啊。

　　再说卓地，他发现老大近日来老是往老爸家里跑，心想，老大的为人是十村八乡出了名的偷油老鼠，不闻到油香，他是不会出洞的。最近，他老往老爸家里跑，肯定得了什么好处。于是，他也买了水果买了酒，来看卓德法了。他一进门就说：“爸，你就我们兄弟两个人，手心手背都是肉，一碗水要端平啊。这两天老大老是往你这里跑，你给他什么好处了？”

　　卓德法装出漫不经心的样子，把老大那本产权证丢在卓地的面前，轻描淡写地说：“他要我把产权证上的户名改成他的。反正我年纪大了，别说你们的住房，就连我住的三房一厅，只要我两脚一挺，统统都要归你们。所以我就答应他了，拣一个黄道吉日，把户名改成卓天就是了。”

　　卓地一听，暗自高兴，老爸同意改户名了，这对自己太重要了。户名一改，房子就各归各的，即使老爸死了，也不存在继承不继承的纠纷。两幢房子20万元差价，自己用不着补给卓天。无形中，赚进了20万元！想到这里，他心里像涂了蜜——甜滋滋的。但他不露声色，立马起身告辞。出了门，他静下心来问自己：老爸真会给我们改户名？老爸的话不能全信，他决定再去卓天那里摸摸底。到了卓天家里，他装得非常生气的样子，开门见山，先声夺人，责问卓天：“你最近上哪个山头修行去了？涵养功夫见长嘛。老爸答应给你产权证上改户名了，这等好事，竟然不露一点风声，你打算钻进被窝里放屁——独吞啊！”

　　卓天最最看不惯的是卓地得了好处还要卖乖。产权证上改户名，明明他得的好处比自己多，还装模作样来指责别人，好像自己瞒了他，又捞到了什么好处。心想，这回自己是上当了。本来产权证在自己手里，现在到了老爸手里。如何从老爸手里再拿回来，自己已经是黔驴技穷，想不出办法来了。眼下，卓地一门心思想捞好处，何不把他也拖进来，让他尝尝上当的滋味，往后他就不会在我面前卖乖了。再说，只有当他的产权证也锁进了老爸的抽屉里，他才会同忧相救，主动上门想办法，帮我拿回产权证。于是，卓天对兄弟说：“产权证上改户名，是老爸打电话来说的。他说我是长子，要做点榜样给你看看，多关心关心他。然后，他在产权证上给我改户名。”

　　“那我的产权证呢?”

　　“我问过老爸，卓地产权证上的户名改不改?”

　　“他怎么说?”

　　“他说：‘办事总得有个先后，你是长子，先给你办，等你办好了，再给卓地办。至于什么时候办，他没讲。”

　　卓地一听，暗叫不好!万一卓天产权证上的户名改好了，自己产权证上的户名还没来得及改，老爸两脚一伸咽了气，自己可就吃大亏了。卓天产权证上的户名一改，房子便成他的了，自己就没有继承的份额，拿不到他一分钱。自己的产权证上户名没改，房子还属于老爸的，老爸一死，卓天倒有资格来继承这90万元的房子，自己起码要付给他45万元，这不亏大了!看来，产权证上改户名，时间上不能有先后，要改就一起改。卓地赶紧从卓天家里出来，匆匆忙忙赶回家，拿了产权证直奔卓德法的寓所。他把产权证朝老爸面前一扔，说：“老爸，你既然答应卓天改户名了，我卓地也是你亲生的儿子，改户名不能分先后，要改一起改。”

　　卓德法点点头，把卓地的产权证也放进了抽屉里，而且上了锁。

　　卓地问：“老爸，你什么时候去办过户手续?”

　　“拣一个黄道吉日，选定了就去。”

　　卓德法把卓地的房产证锁了三个月，卓地也轧出了苗头，知道自己是中了圈套。三个月来，他和卓天，轮番上门去看望老爸，老爸却丝毫没有更改户名的意思。那天，卓地找到了卓天，对他说：“老爸要我们去陪他，他喜欢热闹。看来，光我和你两个人去，人气明显不足。从明天开始，我带了我的老婆、儿子，进驻老爸的三房一厅，你也带了你家里的人一起过来。人多力量大，不消三天，老爸准会把户名改了。”

　　卓天一听，喜出望外。心想，出点子，想办法，卓地硬是比自己多一根肠子。如果带了老婆儿子去一闹，老爸肯定趴下。非但产权证可以马上回来，而且户名有望得以更改。第二天下午，兄弟俩各自带了老婆儿子，一窝蜂开进了卓德法的三房一厅。父子三人，三户人家，各占一个房间。卓天说：“爸，我们全家都来陪你了，你不会寂寞了。”卓地说：“住在自己家里，我们是你的房客：住在这里，我们也是你的房客；同样是房客，大家住在一起更加亲近些。有事一起出力干，有话一块谈谈，父子兄弟团聚在一起，真是其乐融融啊!”

　　卓德法万万没想到，两个儿子会到自己家里来安营扎寨。他的宁静生活，彻底被打破了。儿孙们来了后，今天举行演唱选拔赛，明天又举行街舞PK赛，又是唱，又是跳，非但卓德法无法安歇，就连四邻八舍也遭了殃。起先，邻居们还以为卓德法过生日，儿孙们来为他祝寿，就是热闹过了头，大家比较宽容，也没人去干涉。谁知接二连三，天天如此，有人来问卓德法了：“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卓德法怕丢面子，哪敢讲真实情况，只好含着眼泪赔着笑，说：“太吵了，太吵了，影响大家的休息，对不起，我保证，明天没事了。”

　　卓德法怕这样闹下去，把家里的丑事全给抖露了。第二天，他请来了律师鲁德平，把两个儿子也叫了来。鲁律师对兄弟俩说，你们两人的住房，都是老卓出资买下来送给你们的。但产权证上的户名不是你们俩，你们担心夜长梦多，日后有变，为此，老卓特地把我请来。鲁律师边说边拿出一份协议书，上面写着：卓天、卓地兄弟俩现住的两处产权房，原属父亲卓德法所有。待卓德法百年之后，分别赠予现居住人卓天和卓地，房子产权的归属，随即转到现居住人的名下。鲁律师问：“你们对这份协议书有没有意见?如果没有意见，你父亲和我将在这份协议书上签上名字，作为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遗赠协议》保存起来。有了这份《协议书》，你们就用不着担心产权证上现在的户名是谁了，也用不着急于去过户。待你老爸百年之后，产权人自然就变成你们兄弟俩了。”说着，便把产权证还给了卓天和卓地。

　　卓地见父亲和鲁律师都签了字，他相信这签字所具有的法律效力。待律师走了后，他要求卓德法把协议书复印三份，他和卓天各执一份。卓天认同卓地的意见，他拿了协议书和产权证，便带了老婆儿子，跟在卓地后面，一起撤出了父亲的居所。

　　儿孙们一走，卓德法的心一下子冷到了冰点。烦闷之余，他拿出一瓶酒，一个人自斟自酌，以酒浇愁，想一醉方休。这时，钟点工马大嫂上门来为他打扫卫生，见他虎着脸，独自一个人在喝闷酒，怕出意外，她劝说：“先生，你患有心脏病，又是血压高，血糖高，血脂高，犯不着和子女们怄气。我看你还是找个老伴，陪你出去玩玩，散散心。”说着，她把酒瓶、酒杯统统收掉了。

　　卓德法没想到，真正关心自己的，倒是这位帮自己操持家务的钟点工马大嫂。她也是独身，如果向她求婚，重组家庭，倒能弥补已经失去了的儿孙们的亲情。但想起这两个儿子时，他又怯步了。为了房子，这对忤逆之子大吵大闹，已经到了无所顾忌的地步。如果自己真要和马大嫂结婚，这两个忤逆岂能容她！定会挑起事端，累及马大嫂，使她不得安宁。想想自己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何必再要拖累无辜呢？为了不妨害马大嫂的宁静生活，卓德法宁可不提再婚之事。他丧妻不得续弦，儿子又毫无亲情可言，心想自己一生无甚过错，怎会落得如此地步？原以为想借重创业时留下的辉煌，为儿孙们置下些产业，换取他们的孝心，让自己的晚年，过得有滋有味。没料到，两个儿子只要房子，不顾亲情，他们不怕有人在背后戳他们的脊梁骨，就连自己的老脸都被他们丢尽了。卓德法掏出那张《遗赠协议》来，唉！一声长叹，在协议书背后，挥毫写下七个醒目大字：亲情难以金钱换！他告诫天下人：他用房产想换取儿子的亲情，宣告彻底失败。那么，亲情又该来自何处呢？曾经在生意场中有过辉煌的卓德法，一时也坠入了迷茫之中。

　　再说，卓天卓地兄弟俩拿了《遗赠协议》的复印件，来到房产交易中心，要求更改户名。接待他们的小姐问：“你们父亲现在何处？”“家里。”“他还健在？”“活得很好。”接待的小姐顿时眉毛一竖，眼睛一瞪，火冒三丈地训起人来了：“你们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

　　“是老爸同意我们来更改户名的，他怕口说无凭，请了律师，写了协议。怎么，你眼红了是不是？”

　　“你们不识字呀？遗赠协议，什么叫遗赠？人活着能叫遗赠吗？这张协议，只要你们父亲活着，就是张废纸，不派用场的；只有等他归天了，才派用场。”

　　卓天和卓地被接待员结结实实地“呛”了一顿后，方才明白，老爸给他们的“协议”，原来是留了一手，要等他死了后，“协议”才能生效呢！老爸为什么要留这一手呢？卓天和卓地细细一琢磨，认为这是一个信号，说明老头子心不死，还想讨老婆。老妈死了后，他早就想续弦了，都是我们兄弟俩要他办理婚前财产公证，才把那些老老小小的女人赶走的。后来相亲的人渐渐少了，老爸的婚前财产公证一直没有去办。他真要办了婚前财产公证，哪个女人还肯跟他？所以，他请律师写协议，实际上是虚晃一枪，要等他死后才生效，目的就是要把我们居住的两套房子，还有他的三房一厅、银行存款，都作为他的遗产来共同处理。这样，他结了婚，他的新夫人，甚至是拖油瓶，和我们兄弟俩就有同等的继承权，可以平均分摊他的全部遗产。到那时，我们拿了房子，其他财产就拿不到了。这就是老头子牺牲我们兄弟俩的利益，讨好他相好女人的手段。想到这里，兄弟俩越想越感到危险，一定要老爸去办个婚前财产公证，明确老爸的财产是婚前所有，任何新夫人、拖油瓶，一概没有份额的。或者请鲁律师再写一份遗嘱，明确现有财产归他们兄弟两人继承。“老爸，你是办婚前财产公证呢，还是写遗嘱，两者必选其一。”

　　那口气，就像最后通牒，斩钉截铁，不容更改。

　　卓德法做生意时，总希望自己多赚一点，为儿子多积累一点，让他们的生活过得更优裕一点。哪知道他们会这般无情，竟然要逼我写遗嘱。这样强行拆产，与索取、抢夺又有什么区别？卓德法真想一脚把两个儿子踢出门去，和他们断绝父子关系，再不往来。可是，父子关系一断绝，这和遭到儿子的遗弃又有什么两样？一个老人，不与儿子往来，还有谁跟他往来？没人往来，晚景又是何等的凄凉！

　　这时，卓天卓地在他面前手舞之，足蹈之，言下之意：你不写，我们再到你家来举行“歌舞演唱会”。

　　卓德法悔得连连顿足：“我从来没有亏待过你们，你们为何要如此逼我？早知这样，我不下海做生意，没有这些积累，反倒太平无事了。”卓德法被逼无奈，只好去求教鲁律师。鲁律师知道他爱面子，怕事情闹大，劝他还是写份财产分割的遗嘱为好，以求眼前的太平。

　　那天，卓德法又请来了鲁律师，当了卓天卓地的面，把三房一厅估价为120万元，和其他存款一起，来个二一添作五，给兄弟俩平均分摊。遗嘱写好，签上名字，复印三份，各执一份。

　　兄弟俩拿到了遗嘱，高高兴兴地回去了。这以后，卓德法倒也太平了一段时间，两个儿子不来吵闹了。如果，卓德法真要找一个老伴，眼下倒是机会。估计，兄弟俩也会睁只眼闭只眼，不再干涉了。谁料到，机会有了，卓德法却病倒了。他被两个儿子如此折腾、责难，胸中的怨气积郁着没能释放，结果造成他大面积心肌梗塞，隔夜之间，一命呜呼哀哉！

　　卓德法一死，卓天卓地为了证明给别人看，他俩是尽孝道的。各自出资两万元，合买了块墓地，给父亲厚葬。等父亲的后事料理完，他们拿了《遗赠协议》去房产交易中心，办理房产过户手续。接待他们的，还是上次“呛”过他们的那位小姐。一见面就问：“你们又来了，计划书带来了没有？”

　　“计划书？还要什么计划书？”他俩听不懂，拿出那份《遗赠协议》，问：“小姐，你上次说《遗赠协议》老爸活着是不派用场的，眼下老爸死了，我们没有什么新的计划，就凭这协议书，来办理房子的产权过户手续。”

　　“要办房子的产权过户手续，可以！卓天，你住的房子，原先买是70万元。现在值78万元。我刚才问你计划书带来没有，就是问你，这78万元，你是一次性付清呢，还是分期付清？分几期，首付多少？”

　　兄弟俩不明白她什么意思，卓地说：“卓天的房子，是父亲出资买下送给他的，他凭父亲生前的《遗赠协议》来办过户手续，最多付你们办理过户的手续费。这房价从70万元涨到了78万元，哪怕涨到100万元，也用不着卓天付一分钱的。”

　　“你是卓地？你的房子，原价90万元，现在涨到97万元，如果你要过户，也要列出付款计划。否则，请你们搬走，这房子，我们代你父亲收回了。”

　　“你们要收回，我们住到哪里去？”

　　“你们父亲答应再租借给你们30年，但每月要付租金。卓天的租金每月2000元；卓地的租金每月2500元。”

　　兄弟俩一算，卓天30年的租金正好72万元；卓地正好90万元。

　　“这房子明明是我老爸赠送的，有律师见证，还有白纸黑字的《遗赠协议》为凭，你们房产交易中心，凭什么收取我们租金和购房款？”

　　“这购房款和租金，不是我们要收取。我们收到了鲁德平的律师函，这两套房子，不能给你们办理产权的过户手续。”

　　“律师函？”兄弟俩拿出《遗赠协议》，说：“上面有鲁德平的签名。他作为律师，怎能出尔反尔？找他去！”

　　他们要找鲁律师，而鲁律师自己却来了。

　　原来，卓德法的三房一厅，他生前就委托鲁律师，在他百年之后代他拍卖，所得的款项，随同他的所有银行存款，全部捐赠给市教育部门，作为德育专项基金。鲁律师今天到房产交易中心来，就是来办理三房一厅拍前的相关手续，不期与卓天卓地兄弟相遇。兄弟俩拿了由他签名的《遗赠协议》，责问道：“是你亲口说的，这是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遗赠协议书，为什么老爸一死，一切都变了？”

　　鲁律师又拿出一份遗嘱来，一看字迹，兄弟俩就知道是老爸的亲笔。上面写着这样一段话：我早有预料，怕儿子有了房子，会丢掉老子。虽然我看到了问题的实质，也知道应该要加强管教，可是我一味只想以房产来换取亲情，结果失败了。两个逆子，他们只要金钱和房子，根本不关心我的存在。我体会到养不教，父之过的道理。是我没教育好，才自食其果。为了教育他们追回人间亲情，我愿将我所有的存款、房产，包括两个儿子结婚时暂借他们居住的两套房子，全部收回拍卖。所得之款，捐赠教育部门，作为德育课程的专项基金。如果我的两个儿子对现居住房尚有留恋，可按原价八折优惠售给。他们付费真有困难，可以分期，但期限不得超过5年。若要租用，30年为限，每月租金，按30年分摊，但不得低于现时购房价。

　　兄弟俩看完这份遗嘱感到奇怪，老爸已经写过一份遗嘱了，他俩各自拿出一份由卓德法亲笔签名的遗嘱来，对鲁律师说：“这份遗嘱上写得明明白白，除了我们兄弟俩住的房子，凭《遗赠协议》可以过户以外，三房一厅和银行存款，二一添作五，全部分给我们两兄弟。这是真遗嘱，还有你鲁律师的签名。”

　　同时出现了几份遗嘱，究竟该按哪份遗嘱执行呢？

　　鲁律师解释说：“现在出现有多份遗嘱，依据法律，以最后一份遗嘱为准。因为它，最能代表立嘱人的真实意愿。”

　　兄弟俩一看各个遗嘱所具的日期，唯有律师手中的那份是老爸临终前所写，属于最后一份。他俩望望自己手中的遗嘱，说：“我们手中的遗嘱是老爸亲笔，也代表老爸的真实意愿，应该同样有效！”

　　鲁律师知道他们兄弟俩手中的那份遗嘱的来龙去脉，那是他们父亲为了求得一时安宁，顺着他们意志写下的，便告诉他俩：“遗嘱，在立嘱人没有过世之前，一般是不公开的，尤其不应该在受惠人的手里。遗嘱如果到了受惠人手里，受惠人就有左右立嘱人意志之嫌，所以对你们手中那份遗嘱，法院一般是不采信的。”

　　卓天卓地一听，心中暗喑叫苦，完了！当时逼着老爸顺着自己意思写的遗嘱，现在看来，竹篮打水一场空了。自己手中的遗嘱，竟是一张废纸，不派用场的。

　　这时，鲁律师提醒他们：“你们俩的住房，究竟是租还是买？买的话，是一次性付清，还是分几次？你们兄弟俩好好商量一下，然后把计划告诉我。”

　　卓天卓地万万没想到，父亲走了，兄弟俩会落了个扫地出门的下场。早知这样，何必花4万元买墓地。现在要退，墓地退给谁去？墓地退不掉，眼下还要制订购房付款计划，哎哟！这个亏，可真亏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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