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

　　我在等待儿子将一岁半的小喇叭送来。因为要重新面对一个似曾相识的新生命，我仔细咀嚼着已经读过的《麦田捕手》。这样一本描写沉默而不知所措的年代、一个被学校开除而不知道下一步怎么走的青少年的书，比起那些育兒宝典，更能帮助我面对一个刚开始探索世界的一岁半的小孙子。在阅读的过程中，我忍不住想：我有机会陪伴孙子度过他们叛逆的青春期吗？

　　儿子的叛逆期来得很早。小学五六年级时，他就因为替同学打抱不平而约人单挑。那时候，他已经转到第三所小学。他私底下打过多少次架，我完全不清楚，只记得最严重的一次是在他小学毕业的那个暑假，说好跟人家单挑，结果成了被围殴。

　　我默默陪伴儿子准备行动用的武器，计划着次日清晨的报复。“爸爸愿意陪你去打架，不顾一切后果。”我嘴里这样说，心里却希望我的行动能安慰受伤的孩子。后来，儿子恢复了理智，想到冤冤相报何时了，主动说“算了”。

　　暑假之后，儿子进了初中，整天埋首于读书和考试，提早结束了青春叛逆期，反而有了快乐、自由的高中和大学生活。之后的他面对未来很有胆识，选择了一条很艰难的求学道路，去了陌生的大都会纽约。

　　女儿一直很乖顺，叛逆期来得晚，却声势浩大。她坚持在高一时办休学，我也同样用完全支持的态度来陪伴她、安慰她，我知道她只是在受教育及考试竞争的过程中受了重创。经过5个月的陪伴，女儿安然回到现实的轨道，比别人多了点甘心和决心。之后的她愈来愈勇于追求自己向往的道路，只身一人去了米兰读书。

　　面对孩子的叛逆，我陪伴他们一起叛逆，一起走出轨道，一起疯狂，而不是说教和劝阻。我很浪漫地想着一件事，如果有一天，我的孙子们到了青春期，和父母吵架了，和老师或朋友闹脾气了，搞叛逆了，我可以陪伴他们一起去流浪，也可以暂时收留他们，让他们拥有缓冲的空间。如果他们要上街去抗争，我就帮忙扛标语牌。

　　我这样想象着未来，只是不知道能不能等到那一天。至少，我已经着手设计一间未来可以收留他们或是收留其他孩子的小屋子，这给了我每天醒来时面对这世界的一点点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