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盟超

　　为了一只狗，高冷的美国中央情报局（CIA）在惜字如金的官方推特里连发数条推文，全球几百家新闻网站转发它的新闻。它叫露露，是CIA的一只“准警犬”。它已下定决心，拒绝警犬训练，只想凭自己乌黑油亮的皮毛，做一只安逸的宠物犬。

　　露露是一条拉布拉多犬，还不到两岁，对像它一样的任何一只狗而言，CIA的“K9警犬培训计划”都是残酷的体验。训练课程为期6周，一周7天，它们先要学会如何识别危险。接着，它们会被送到各自的训导员那里，接受为期10周的一对一训练。16周之后，它们要能用鼻子准确探测出1.9万种爆炸性气体，学会扑咬犯罪分子，服从训导员的任何命令。

　　作为一只有些骄傲的小母狗，露露耍起了脾气。它先是拒绝去嗅那些刺鼻的气体，美食和爱抚也无法让它打起精神。CIA甚至为它请了心理医生，给予它额外的假期，都无法挽回其芳心——心理评估的最终结果令人心碎，露露的病很简单，仅仅是“彻底丧失了当警犬的兴趣”。

　　在用人类价值观调侃它胸无大志之前，不妨先了解一下一只警犬的一生。

　　德国牧羊犬、拉布拉多犬、罗威纳犬等十几个品种的狗生来“兴奋性高”，鼻子里的2.2亿个嗅觉细胞，使它们对气味的分辨能力比人类高出数百万倍。它们能从100多双臭袜子里精准衔出自己主人的那一双；它们的听觉灵敏度是人类的16倍，能辨识人类无法感知的百万赫兹级高频音；它们的夜视能力也比两脚主人好很多。发现并能够利用这些，对人类来说很幸运，对它们来说很危险——经过训练的“露露们”，要与毒贩、炸弹、天灾人祸牵连一生。

　　培育警犬往往从种犬半岁时开始。在中国，一只警犬需要经过半年到一年的培训才能上岗。刚从温暖小窝搬到警队基地的小家伙往往局促不安，它们总喜欢蹲在墙脚，对未来的主人龇牙咆哮，甚至摆出进攻的姿态。

　　在训练的头3个月里，训导员要拿出大把时间和爱犬嬉戏，给它们钟爱的小球，抛出五颜六色的飞碟，喂它们美味的牛肉和鱼肝油。随之而来的，是日复一日的无聊训练。在世界各地，警犬的训练科目都出奇的相似：上午按照指令，一遍又一遍地坐、卧、立、靠、跳、叫、衔物，被称作“服从科目”；下午的“使用科目”根据警犬分工不同训练项目也不同，包括训练搜毒、搜爆、扑咬和追踪血迹。

　　一只沾有少许毒品气味的毛巾经过层层包裹，放入6只旅行箱中的1只。小家伙需要在超过10万次训练中反复找到那只箱子，直到万无一失，枯燥的训练时常会让“准警犬”心烦不已。

　　露露最终不再需要经历这种生活。CIA对它网开一面：它被自己的训导员作为私人宠物犬收养，过上了它想要的生活。如今，它喜欢在自家后花园里捉兔子玩儿，还有另一只宠物犬和它做伴。

　　大部分警犬在接受训练后将开始每周60小时的工作，它们中的绝大多数会工作到生命的最后一年。国庆长假期间，北京南站和西站的警犬平均每天要工作15个小时，走30公里。2015年中国抗战胜利70周年大阅兵时，一只警犬每天工作20个小时，工作量相当于一天爬了84层楼。在破获1983年“东北二王特大杀人案”和围捕悍匪周克华的行动中，都有警犬因疲惫而牺牲。

　　2016年1月10日，美国俄亥俄州一只名叫杰斯罗的警犬为了保护警察，被劫匪连击数枪，不治身亡。在10個月后的法国巴黎恐袭中，巴黎特警队的警犬迪塞尔作为探路先锋，被房间里的恐怖分子疯狂扫射，最终死在主人脚边。2014年，加拿大政府通过了《夸图法案》，袭击警犬者会被判处最高5年的监禁。这是为了纪念前一年死去的警犬夸图，它在追击毒驾的犯罪者时被后者用刀砍死。

　　即使得以“退休”，警犬也往往遍体鳞伤。对于露露，没人有资格指责。

　　近年来，人类把更多选择的权利还给这些最忠诚的朋友。除了露露，英国驻阿富汗部队一只名叫维达尔的军事嗅探犬服役两年后，因为突然对枪声产生强烈的应激反应，获得了提前退休的福利。澳大利亚的警犬贾维尔，性格过于活泼，甚至对着犯罪者摇尾巴，被调到一个最合适的岗位——做州长官邸的迎宾犬。如今，它有大把时间在草地上撒欢儿。

　　在为露露发送的最后一条推特中，神秘又严肃的CIA送上了认真的祝福：“希望你未来一切都好。”

　　满屏都是网友欢乐的留言。有人说：“嘿，小家伙，真羡慕你！至少我是不敢反抗自己的老板，过自己想要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