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澜

　　女儿拎着校服，吹毛求疵地给我提意见：“校服下摆的咖啡渍还是没给我洗干净！”我懒懒地说：“再有半个月，所有校服都可以扔了，洗那么干净干吗？”

　　倒计时，离高考只剩半个月了，我的神经绷得像拉满弦的弓。装作气定神闲，装作胸有成竹，各种“装”，不敢提高考，不敢提学习，更不敢提邻居家的孩子，生怕哪句话会像箭一样刺激到女儿那颗敏感的小心脏。

　　也可能是我多虑了，我家的孩子毕竟不是邻居家的孩子。据说邻居家的孩子每天学习到夜里两点，我家孩子不到十点就犯困；邻居家的孩子为高考着急上火，嗓子都哑了，我家孩子吃零食吃到口腔溃疡。高考这么让人上火的一件事儿，从女儿身上，居然没看出有啥反应。我真怕她不在乎，又怕她太在乎，躲在一边儿研究她的表情，揣摩她的心思。或许她会像那只漂浮在水面上的小鸭子吧，外表平静，两只小脚掌在水下紧着划拉？我真恨不得潜到水底去看看。

　　学校老师说要关心孩子，要多跟孩子交流。咋交流？一聊到学习孩子就恼，不聊学习跟她聊啥呢？不得已旁敲侧击、恐吓利诱，处心积虑地去寻找跟孩子交流的切入点。

　　刚参加了一个高中同学的聚会，赶紧借题发挥，把当年我们班帅哥的今昔对比照拿给她看：“瞧见没，‘小鲜肉变质以后就长成这样了！你们班有看着顺眼的男生吗？”我逗她。女儿认真地想了想说：“文科班男生本来就稀缺，又赶上我们这届男生质量欠佳，没顺眼的。”我暗喜，立刻循循善诱：“河里没鱼市上取，优秀的男孩子将来都会到重点高校聚集，只要咱们努把力考上……”“打住，别跟我提学习！”

　　那就展望一下丰富多彩的暑假生活吧。我提议：“考完试咱出国玩一圈儿吧，不跟团，咱自由行，你给妈当翻译，英语听力你好好练练……”“打住，又给我提学习！”

　　女儿对着镜子自怨自艾：“我这腿咋这么粗呢，真羡慕人家妹子的小细腿儿！”我立刻见缝插针、溜须拍马：“就咱这身材、这相貌，要是放在幼师、护校这些美女扎堆儿的地方也就算了，可如果放在重点高校，咱当不上校花起码也得是班花。孩子，为了当校花，咱们……”“打住，还是想说努力学习是吧？”

　　我不是话痨，可是看到她在这样关键的时刻居然还有闲心刷朋友圈、听音乐，还能从容不迫地早睡、晚起，我就忍不住想提醒她。可是，在与女儿的沟通中，我总是处于绝对的劣势，被她的语言暴力虐到默默无言两行泪，即使她再不合理的要求、再混账的逻辑，我也不敢说“打住”。看着我不吐不快、欲言又止的纠结劲儿，女儿反过来开导我：“您别老跟我较劲，有时间也学着别人去托托关系、找找路子，看看谁能在关键时刻发挥点儿作用。”

　　“你怎么知道我没去托关系呀？我早托好了！一直就没断了烧香！”“托的谁呀？”女儿饶有兴趣。“观音菩萨！”我斩钉截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