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月光

　　最是深情，莫若诗经

　　◎零度月光

　　

　　图/白鹿儿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这是儿时便记得的诗句，那时年龄尚小，不明其意，后来才渐渐懂得此间的爱与哀愁。征人遥望故乡，曰归曰归，岁月几度轮回却终究未归。薇草从嫩芽初发到枝叶枯黄，征人从年少到迟暮，乡关渐远，回忆在凉夜里凝结成霜。他在战场上一次次抛洒热血，换取一岁岁年华老去。战歌响起，枯骨埋黄沙。他的妻子在千里之外的故乡将灯花挑尽，呵手难试新妆。

　　采薇采薇，那是沙场战士行军途中的一抹亮色。翘首望故乡，恍然间有泪滑落，他声音哽咽，此一生，不负江山，却负了卿。

　　诗经里人们最常听到的一句，是那弥漫在春风中的爱情味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眼前浮现出这样的画面：盈盈一水间，摇曳的青荇模糊了容颜，迷乱了思绪，她仍自顾自地采菜，而河对面的白衣男子则手摇折扇，尽显风流。

　　雎鸠，那是关于爱情的鸟。她在河边浣纱时听到“关关”的叫声，便知是他来了，不由四下张望。他负手而立，她低眉浅笑，远山青黛，岁月静好。

　　诗经里感人至深的，还有“绿兮衣兮，绿衣黄里”。光影跃动间，一袭绿衣巧笑倩兮，他伸手，指尖却触碰到一片虚无。秋风如诉，那短暂的爱情只留给他诉不尽的相思。檐下雨如珠，心字成灰。妻子生前穿的绿衣黄裳在一个个寒风吹彻的夜里飘荡，让人彻骨生凉。

　　绿裳，轻轻启齿，眼前便浮现出绿衣女子的模样，身披千年前的露水款款而来，与我夜话柔肠，以一腔温婉平复我心间浮躁。

　　闲时读《诗经》，苏堤风晚，杨花疏落，曼舞风华。遥望古老的村落，两千多年前的旧事如云烟消散。诗经里的情感如西风门巷覆满青苔，小叩柴扉久不开，来访的客人轻轻踩上去，遗落一世苍白。他或许是终究未能见到故人，等到披一身月白，随风空惹尘埃。

　　我想我便是那轻叩柴扉的客人，在简静安宁的日子里，重温诗经的古典旧梦，从文字中取暖。轻叩，是怕一不小心惊扰了沉寂在文字里的安详。我将这一世的花开花落写进浓墨，赋尽离合。待到繁华落尽，情怀已铭刻于心。捧一卷诗经，在浅浅日落里静静地读，在初秋的黄昏里，如一架蔷薇芳香自怡。

　　千年后的人们踏着书页间的足迹，与时光那头的男女两两相望，看他们爱得真实，爱得洒脱。情至深处，挥笔为他们写下一曲爱恨柔肠。而我在时光这端，饮尽一盏盏青碧，朦胧中有蝴蝶飞过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