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艾欣

　　

　　海伦护理院有着漂亮的建筑、宽敞明亮的房间以及可供娱乐的健身房、阅览室、咖啡厅等设施。许多老人需要靠助走器或轮椅活动，但看上去，这里仍是充满活力和生机的地方。殊不知，在这样一个光鲜亮丽的特殊之地，也隐藏着催人泪下的故事。

　　尽管珍妮小姐已经快80 岁了，但我们仍这么称呼她。

　　珍妮小姐含辛茹苦地养大了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孩子们长大了，结婚了，都搬出去自己生活，甚至搬到了其他省市。珍妮小姐的老伴多年前不幸去世，她很孤独。更可怕的是，她患上了老年失智症，每天行动离不开轮椅。家人送她来到护理院后，她被安排住进了我们楼层单独的房间。之后，儿女们没有来看望过她。

　　起初，她还时有记忆。清醒时，她是个非常有礼貌、讲道理的人。可糊涂起来，她就蛮不讲理地闹着要回家，要去找她的丈夫和孩子，说三个孩子在家里等着她回去吃饭。在她吵闹时，大家曾试着告诉她，她的老伴早已过世，孩子们都在外地，离得很远，不能常来看她。可她从不相信，总是同护理人员大吵大闹，甚至摔东西。

　　后来我们换了方式问她：“你的三个孩子多大了？”她会说：“一个9 岁，一个12 岁。”可以看出，她的记忆永远停留在很久以前。于是我说：“你有一个女儿叫劳拉。”她会说：“是的，她是最小的。”“她在温哥华工作，对吗？”我又紧接着问她。她望着我眨眨眼睛，好像感觉到她讲的年龄不对。

　　然后，她会安静好一会儿，可能是在仔细地思考事情发展的经过。我们只能用这种方法从侧面告诉她，她的记忆不对。

　　珍妮小姐几乎没有短期记忆，一转身的工夫，刚才发生的事就会忘得一干二净。就是这么一个病人，常常闹得我们几个人都疲惫不堪。没辙的时候，我们会给她女儿打长途电话，让她同珍妮小姐讲几句话。也奇怪了，不管刚才闹得有多厉害，只要和她女儿通上电话，她马上就会平静下来，好长一段时间不吵也不闹了。

　　珍妮小姐是如此的孤独和寂寞。为了减少她的寂寞，负责老人文艺活动的工作人员经常带她到楼下参加日常活动。活动时她非常高兴，但活动一结束，回到楼层，她又开始闹着要回家。她太渴望亲情了!

　　一天下午，老人们都聚在餐厅吃饭，护理人员正忙着给不能自理的老人喂饭。走廊里静悄悄的，我从餐厅出来拿药，突然发现一名五十多岁、胡子拉碴的男子独自站在护士站外面。我问他是不是来看老人的，他点点头说是路过，来看看珍妮。

　　他是珍妮小姐的儿子！

　　我非常高兴，生怕因为时间关系，他坐不了多久，一会儿就得走，赶紧说：“你到餐厅吧，珍妮小姐见到你一定很高兴。”这名男子跟我进了餐厅，走到珍妮小姐的餐桌前时，珍妮小姐睁大眼睛望着他，突然一把拉住他的手，不知道说什么好。珍妮小姐认出了儿子，她太高兴了。她让他坐在她身边的椅子上，激动地告诉餐桌旁的每一个人：“这是我的儿子，这是我的儿子！真的是我儿子！”看到珍妮小姐见到儿子那么高兴，我也被感动得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