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皓宜

　　

　　一位30多岁的大姐带着小妹和小弟来请我帮他们的父母做离婚咨询。

　　“啊？什么意思？”我很疑惑。“老师，我爸妈真的不和，他们一天到晚吵架，两个人都很不快乐。我们三个人都长大了，也有经济能力了，是时候该放父母自由了。”大姐说。“是啊，老师，请你帮帮我爸妈吧，他们不可能是真爱。”小妹说。“我知道你们的意思，可是，你们希望我做什么呢？”我问。“帮他们顺利离婚。”三姐弟异口同声地说。

　　“那他们自己想离婚吗？”我又问。“他们根本不懂自己心里在想什么。”小妹说道。“反正不是书上写的那种真爱。”小弟补充道。“我想，他们也许只是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种真爱。也许应该给你们的父母一个机会，等你们三个‘电灯泡’都不在家之后，让他们自己想办法，看看是不是还有重生的机会。”我说。

　　三姐弟跟我谈道，长年以来总是看到父母争吵，这其实才是他们希望父母离婚的症结点。与其成天害怕父母会不会离婚，倒不如让他们赶快离婚吧。父母的争吵是他们童年共同的哀伤。大姐大学一毕业就立刻嫁人离开家了；小妹申请奖学金出国念书，可以自立时也赶快离家了；小弟不到30岁就要结婚了，并且打算婚后就出国。逃离这个家似乎是摆脱父母争吵阴影的唯一办法。

　　想留下，却因为放不下那个阴影，虽然脚要往外走，但心没有准备好去寻觅真正属于自己的未来。于是，他们逐渐衍生出不同的求生方式：有人超理智地看待父母的冲突，有人忍不住要为父母的争吵打圆场，有人一想起父母的争吵就浑身不自在，非得做些什么。他们一起来进行父母的离婚咨询，把自己内在的焦虑转换成改变父母婚姻的行动。不管我们打算怎么做，终究很难左右父母的人生，正如同我们的人生也不希望他们干涉。

　　那天会谈结束，姐弟三人终于打消了让父母离婚的念头。他们一起写了一封信给父母。信纸上泪痕斑斑（大多是两位女士流下的），信末的一句话表达了三人多年来的心声：“别吵了，爸妈！我们很担心！”

　　成年后的孩子与父母终究要面对自己的难关与未来，谁也没办法真正帮得了谁。也许我们唯一能做的只是真实地表达自己的感受，并且好好地思考：如果不是那样的关系里存在某些美好的价值，我们的父母怎么可能因为那样糟糕的生活而浪费自己几十年的青春呢？也许吵吵闹闹的背后终究是一种好坏并存、最真实的人生与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