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孙祺/受访者 佟彤/采写

　　

　　我爸发病前说得最清楚的一句话是：“要不然，我也吃一点儿麻酱火烧吧。”他的要求当时就被拦了回去，我妈皱着眉头斩钉截铁地说：“不能吃！又是红糖又是粉的，吃一块你的血糖得升多高？”我爸的手马上缩了回去。其实，从查出糖尿病开始，他对饮食忌口和按时吃药比任何人都在意、都严格，麻酱火烧是他最期待的也是从来没敢实现的梦想。

　　第二天，我爸在小区遛弯时晕倒了。送到医院后，医生一听我们说的情况，稍微做了下检查，初步判断是脑血管病，然后让做个CT。CT检查的结果和医生当初的判断相符，确实是脑血管有问题，需要输液消除血管痉挛。

　　我爸输了一天一夜的药仍旧没见明显好转。第二天是星期一，急诊大查房，来了个主任，他看了我爸的病历就对前天的值班医生说：“马上查个血糖。”血糖结果很快出来了，主任居然马上开了葡萄糖让输进去。我姐拿着方子去取药，没走几步就回来了。她追着主任问：“我爸是糖尿病，你怎么能给他输葡萄糖呀？”那时候急诊人正多，主任忙得团团转，也不解释就说：“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再不去拿药，救不回来算谁的责任？

　　我爸的主管医生随着我姐离开诊室，对她解释说，主任给我爸下的诊断是除了脑血管痉挛外还有糖尿病引起的低血糖，治疗不见好转的原因是我们没给他补充糖分，所以脑细胞始终能量不足，才一直没有恢复。我们将信将疑地去拿一直是全家大忌的葡萄糖，看着它被推进我爸的血管里。

　　我爸在住院的第三天逐渐恢复，首先是身体可以动了，但是反应很慢，表情也是木的，一直到离开急诊室都是这种状态。医生说，可能是低血糖的时间长了引起缺氧，最后伤及大脑。他们建议我们去高压氧舱治治。

　　高压氧的治疗坚持了几个月，我爸的智力恢复了一点，但比以前迟钝多了，他已经不能精确地计算每顿饭的热量，也没力气去爬山，只能让我妈陪着在家边上转转，说话也说得很慢。造成现在这种状况的原因肯定不是一次缺氧，他在发病前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可能一直处于低血糖状态，对大脑的损伤一直进行着，而多次反复的低血糖会使脑细胞受损，并出现不可逆的损害。我爸现在的反应迟钝、痴呆就是脑细胞损害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