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秀凯

　　

　　一天，应德国朋友戈鲁石卡的邀请，我前往他的家乡卢肯瓦尔德狩猎。我从没想到自己会成为一名猎人。

　　德国猎人必须经过一年的培训，考核通过后才能获得狩猎证和持抢证。狩猎地都是租来的，有森林、庄稼地、沼泽地、草地、河流等。猎人一旦租了农用地，就有保护庄稼的义务。狩猎不是一种生计。一个猎人的正常年花费大约为2000欧元，其中70%用于租地。狩猎者基本上是50岁以上的人，戈鲁石卡已经66岁，他的朋友曼夫雷德也已52岁。年轻人一是没有耐心狩猎，二是经济条件不允许，三是没有时间。因此，狩猎是一种高级爱好。

　　我们三个人边喝酒边聊天，不知不觉间一个半小时过去了。曼夫雷德起身回家，为我准备了毡帽、皮靴、衬衣和外套，全部与大自然的淡绿色接近。不一会儿，我穿戴整齐，俨然一副猎手的样子。在“祝猎人好运”的祝福声中，我们驱车前往猎场，开始最激动人心的篇章。

　　汽车沿着乡间公路行驶。傍晚时分，夕阳无限美好。不知不觉中，我们进入田间小路，向纵深处行进，终于在一片森林里停了下来。我背上猎枪，挂上望远镜，下车跟随戈鲁石卡悄然前行，最后在一个周围森林环绕、中间豌豆茂盛的地方停了下来。我环视四周，满目生机，这片豌豆地就是动物们的大食堂。

　　豌豆地周边靠近森林的地方有5座小木屋。戈鲁石卡爬上其中一间木屋，然后招手让我上去。在高倍军用望远镜下，四周的景物清清楚楚，而曼夫雷德就在800米外的对面小屋里。

　　戈鲁石卡没有了聊天时的笑容，他睁大眼睛，一脸凝重地注视着四周，并不时拿起望远镜寻找目标。突然，戈鲁石卡用胳膊肘轻轻碰了我一下，示意我注意左前方约300米处。我赶忙一看，呀，望远镜中出现了两只小羚羊！只见它们友爱地结伴而行，吃一下豌豆，看一下对方，再望一下四周，然后又移动一步。我的心中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戈鲁石卡为什么要视这些可爱的动物为敌呢？

　　就在我遐想之际，戈鲁石卡端起了猎枪。微风起草叶动，一声清脆的枪响，羚羊中弹，身子陡然一晃，并向我们投来哀怨的目光，接着它对着我们蹒跚走来。接着，第二声枪响了，羚羊倒地，一会儿又跪起来，向我们这爬行。我突然明白，它刚才是从我们旁边的小溪那里进入豌豆地的，现在它一定后悔莫及，想赶快回家。可是已经晚了，第三声枪响，它彻底倒下了。晚霞满天，万物无声，狩猎者激动不已。

　　我们下去在豌豆地中寻找死去的猎物，找了好久却不见猎物的影子。跑了？没死？戈鲁石卡不愧为老猎手，他回身折返，一步步往我们的小木屋方向走，突然喊了一声：“找到了！”

　　我冲向戈鲁石卡，看到了一路血迹以及倒地而死的羚羊。时间不允许我多想，戈鲁石卡提羚羊的前腿，我提后腿，一起抬着羚羊走出豌豆地，放在小木屋下的草地上。戈鲁石卡掏出瑞士军刀，气喘吁吁而又心满意足地处理羚羊，接着将羚羊放入后备箱中。

　　我们驱车绕过森林到另一侧与曼夫雷德会面。他今天是陪猎，所以在羚羊出现在眼前的情况下都未采取行动。戈鲁石卡这边开了枪，他枪口下的猎物都四散而逃，顷刻间没了踪影。这就是陪猎者的风范。

　　我们驱车回家，半个月亮早已挂在中天。我们来到曼夫雷德家，在草坪上将那只羚羊吊起来冲洗干净，然后挂在了冷室之中。接下来，我们进入室内喝酒庆祝。24小时后，羚羊经过一系列处理，将成为一些家庭的盘中美餐。

　　事后戈鲁石卡向我解释，与50年前相比，野生动物的数量大大增加了，这主要得益于环境保护和有计划的狩猎。能够猎杀的动物基本上是食草动物，食肉动物如狼、虎等早已绝迹。他们是猎人，但猎人并不仅仅是杀生，更重要的义务是促进生态平衡和狩猎业的可持续发展。从这个意义上讲，狩猎业是环保产业。

　　我至今难以忘记戈鲁石卡“猎人是生态保护者”的话，深知当今时代，猎人更多的是成为促进生态平衡的人，要综合考虑动物、植物、风光等环境因素，这才是现代文明人的情怀和行为举止。那只羚羊似乎替了我的罪，使我得以进入新的境界，我得感谢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