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庄

　　

　　这个叫做YY的女人会和我成为至交，完全属于宇宙中无数非理性所能解释的微概率事件之一。五年来，根据我的总结，她除了漂亮以外，基本特点如下：视科学为粪土，视艺术为笑料，视精神为扯淡。

　　YY的真实身份为编剧，高峰时间每天要码一万多个字，然后憧憬着它们变成Prada的某件上市新品，所以她总是很喜欢一遍遍提醒或者说挑衅我：“本人绝不会有时间看你买的什么海德格尔或者费因曼传记，因为那不会成为我用来换钱的素材。”

　　YY只写发生于海边酒店或欧陆旅途中的爱情偶像剧，洁白的台布和窗帘，满天星星……诸如此类。她总会为那些情景和对话设置而愁肠百结、呕尽最后一滴心血。如果半夜里突然没了灵感，她的电话就一定会打到我家里来，铃声清脆，响彻卧室。

　　“你说导演怎么就这么烦呢，规定我在XX集以前不能让男女主人公Kiss，XX集以前不能Make Love。电视集数又多，搞得我现在已经想不出来还能写啥了。”然后她向我解释，这并非某一个导演的苛求，而是整个行业雷打不动的行规，“偶像剧和文艺电影最大的差别就是，它的观众绝不是为了看到Sex而看剧情的，他们想要看到的是Love。”

　　这个说法再一次更新了我的认知体系，睡意立刻被丢到了床底下。

　　“很明显，我也知道两者确实无法等同，”YY继续说下去，“问题是我不明白Sex和Love在观众的心里到底会产生什么不同的反应。”

　　回答这个问题倒无须我做过多的思考：“很简单，对于一个人来说，爱主要是一种发生于大脑右半球的活动，而性更倾向于用大脑左半球控制。”

　　在功能核磁共振机的帮助下，科学家分析过那些热恋中男女的脑部活动，发现大脑右半球灿烂而欢快地闪耀着，说明神经正在激烈地放电，血液流动也在急速进行。但要是单纯被外表吸引从而有了一些性冲动的话，大脑的活跃部分只发生在大脑左半球。我记得有个很有创意的女心理学家，她曾经让一批男性志愿者观看比基尼艳照，结果发现他们平常使用工具时会刺激到的大脑左半球异常响应，而大脑右半球的移情部分全部关闭。简言之，对男人们而言，那些比基尼艳照好似一件可以“用”的事物一般。

　　“按照你的意思，我写的剧本的使命是引起大脑右半球活跃，对吗？”

　　说实话，如果YY还希望每个月能去精品店高档餐馆随便刷卡的话，我相信她暂时没有更好的选择，必须坚持不懈以愉悦大众大脑右半球为人生目标。唯一可能出现的转机是，有那么一天，拍AV的导演来约她谈剧本。

　　“有一件事情可以证明你目前的工作比AV有意义，”我说，“你知道吗，爱这玩意儿，在监测屏幕上是一种强烈到让人惊讶的脑电波。和它比起来，性引起的那点小火花根本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