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德义

　　我不信鬼神

　　◎ 周德义

　　

　　父亲已经走了近十个年头了，但我总觉得他还活着，似乎一天也未曾离开过我们。

　　在我的印象中，父亲不信鬼神，但他很重视祭祖活动。每年春秋两季，一般是在清明节与重阳节期间，父亲都要带着全家大小到爷爷、姥姥等祖辈的坟地上走一走。在回家的路上，父亲通常会给我们讲讲先人们的故事。每次说到最后，他都说：“人死如灯灭，祭祀是为了表达活着的亲人们的怀念。”

　　1982年，父亲在53岁时退休。年满75岁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有点不对劲。不久发现他患有早期肺癌，但是大家没告诉他，只是请他按时吃药打针，实施保险治疗。他闲不住，推倒老家的旧房子，在原址上修建了一栋五层新楼。

　　他老人家洞察人生，对于人生的一切境遇都是顺其自然、乘势而为的，持超然面对的态度，没有丝毫的勉强、牵就，甚至对死亡也是这样。

　　临近80岁的时候，他一反常态，郑重其事地请一些亲戚、朋友、街坊、同事吃饭，那天共来了四十几位客人。客人们都知道他八十大寿将至，因此带着红包前来赴宴。开席前，父亲说：“今天我请的是感谢酒，不是生日酒。我要感谢大家对我一辈子的关怀、爱护和帮助。”他没收一个红包，相反给每位客人，无论年龄大小一人一个红包。我们看在眼里，痛在心里。父亲是个明白人，肯定自知大限将近了。再过月余，父亲平静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遗憾地是，父亲没能躺进自己生前选定的生圹。记得父亲带我们去看他老人家自己预定的墓地那天，春光明媚，岗坡下面流动的资江水、安乐水和一条不知名的小溪像是三条腾空飞舞的蛟龙，呼啸而去，远处是开阔的洞庭田庄，再远处是七十二佛教圣地的云山，真正是云蒸霞蔚，香烟袅袅。望着坡下的景色，父亲会心地笑了，仿佛这里就是他的新家，是他落叶归根的地方。只是这块经过村、支两委签字，村民大会同意的墓地准备启用的时候，却因为有一位村民的反悔而搅黄了。

　　当地的一些好心人觉得于心不安，介绍我们把父亲安葬在距离原来那地不远的地方，那是一座未曾开放的处女山，父亲躺在一个山窝窝里面，背后树高林密、鸟语深深，安乐水静悄悄地在墓旁不远的地方流淌，前面是开阔的田野山村，再远处是他的儿孙们生活的地方。

　　每当我心烦意乱的时候，我总觉得有一双智慧的眼睛注视着我，使我的心神慢慢地安定下来；每当我读书迷糊的时候，抬起头，擦擦眼，我的面前随即会出现一张慈爱的面容；每当我写作疲惫的时候，伸伸腰、摆摆肢，我就看见他老人家在远方望着我微笑，使我感到特别温暖、精神，充满了力量。今天，依然是他老人家陪伴我心感温馨地回忆往事，写下这纪念父亲亡故十载的文章。

　　我不信鬼神，真的！但是有时我真希望在此岸的世界之外还有一个彼岸的世界，我的那些逝去的亲友们只是去那里作短暂的度假旅游。我真的希望活着的人们还会有来世。

　　（写于2016年11月17日深夜，作者原创 图/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