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津涛

　　在电视剧《铁齿铜牙纪晓岚》里，纪晓岚痛恨文字狱，是一个反禁书者，一个坚定的“典籍保护者”。然而，这并不是事实。

　　1773年，乾隆设立四库全书馆，命各省征集图书，第二年即收到图书一万余种。四库全书馆的任务之一，就是核查这些书有无“违碍”内容（明末清初人所写， “诋毁”女真及清廷的史书、诗文），判断该保留还是销毁。

　　依照乾隆旨意，在总纂官纪晓岚、陆锡熊的主持下，四库全书馆于1778年制定了一个详细的“禁书标准”——万历年间以前的书中，涉及“辽东及女直、女真诸位字样”，一律销毁，仅系地名可以保留，但若“语有违碍者仍行销毁”。后来，乾隆又颁布了一些补充条款，将清查范围扩展至当代著作、地方志书，乃至戏曲剧本及“妄言祸福之书”。

　　凡有“违碍”内容的书籍，都要先交纪晓岚、陆锡熊等复核，再上呈乾隆定夺。换言之，被禁毁的书，绝大多数经过了纪晓岚之手。

　　1784年， 《四库全书》已缮写七部，但乾隆在抽阅时发现仍有“违碍”内容的书籍。如李清所著《諸史异同录》中，将顺治和崇祯对比，说二人有“四事相同”，引得乾隆大为震怒，在诏书中恨然说道：如果李清还在世的话，一定要杀了他，以明正典刑;现在李清死了.也要把他所著之书全部查禁，才能让邪说免于流传。

　　随后，和坤等复查人员又发现引有钱谦益、李清的诗文。纪晓岚因此遭到乾隆严厉斥责，“惶骇战惧，莫知所为”。为了“将功折罪”，年老体衰的纪晓岚自告奋勇，要把明万历以后，除清代皇帝钦定外的书籍，全部核查一遍，彻底删改其中的“违碍”内容。

　　数月后，纪晓岚上呈检校意见，列举了“应行撤毁及语意可疑等书”。民国学者郭伯恭评价称，纪晓岚上奏的内容， “纯为迎合上意，不惜百计搜讨”。甚至连当时的军机处也觉得纪晓岚矫枉过正，将他所开列要销毁的书籍，又重新分为“应行撤毁”“删销”和“毋庸议毁”三类。

　　当时， 《四库全书》业已抄录完毕，要如何将乾隆、纪晓岚和军机处重查出来的问题“修正”进去，而又不损坏全书的完整性，不让人觉察到明显的禁书痕迹，就成了一个难题。

　　最后，军机处和纪晓岚等商议出了一个办法：利用《四库全书》每匣不标总卷数的特点，每奉命撤毁一部书，就补上一部卷数相当的书;没有书可补的话，就给其他书籍增加“衬纸”，填满空匣，自以为是神不知、鬼不觉。此种伎俩被后世学者发现后，自也成为纪晓岚参与禁书、毁书的罪证。

　　纪晓岚被称为“一代文宗”，却仅留下一部（（阅微草堂笔记》，其他诗文、序跋等都不留底稿，以致绝大多数散佚不存。他将不敢著述的原因归为自己所想、所写都已被前人道尽，所以没有留存必要。事实上，最重要的原因是，他长期战斗在大清禁书第一线，经验丰富，深知文字招祸的严重性。由纪晓岚之孙搜集、整理的《纪文达公遗集》，所录多是纪晓岚和皇帝唱和或粉饰太平之作，极为乏味，也是这个缘故。

　　这样一位“禁书能手”，在后世的影视剧里居然成了抵制文字狱的英雄人物，也真是奇了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