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看到某位评论家评论当代中国文坛,说最热闹、最强势的是小说,最有成就的却是诗歌。诚然,在当今有点浮躁有点急功近利的中国文坛,能一直默默地坚守诗歌这块阵地、沉静地退守到诗歌本体的人实在难能可贵。老飞鱼就是其中一位从90年代一直坚持至今的诗坛老将。
私以为,老飞鱼的诗歌主要有以下特点。首先,他的大部分诗歌是口语诗歌。他的诗歌叙述的语言通俗朴实,比较口语化,读起来质朴醇和。当代著名诗人、作家伊沙说,口语诗歌已蔚然成为当代诗写作的主流。口语诗歌和学院诗歌的本质区别在于口语诗歌更注重回归个体、更贴近生活。老飞鱼的口语诗歌以叙事式的写作手法,以表现平民化的语气,简洁又恰当地书写生活的真实和生命的体历。试看他的《虚构的爱情》中的诗句:长尾巴的少女再次出走 / 她要去野外把爱情守候 ?/ 为此,月亮努力地圆啊 ?/ 秋虫也使劲叫铮铮 ?/ 村前大槐树下,传说中的 ?/ 螳螂少年将惊艳显身 ?/ 他有着善公子一样的明眸 ?/ 和冰薄荷一样的嘴唇 ?/ 长尾巴的少女搂住良人 / 像搂住一缕秋风 / 和所有爱情一样 / 也有打情骂俏,也有秋波暗送 / 而天空会准时送来一辆自行车 / 载着他们,奔向落日的尽头。这样的诗歌,语言明白易懂,没有多余的修饰,也不故作神秘,口语化的叙述更容易让读者进入诗中所表达的现实经验。
口语入诗,古已有之。白居易就是其中之一,他喜欢提炼民间口语、俗语入诗,他给后人留下了很多传世之作,连老妇人也可以读得懂。不少名句如“不到长城非好汉”、“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等,明白如日常说话,一读就能记住。
贴近生活是老飞鱼诗歌的另一特色。我们知道,诗歌是有灵性的,它不能回避生活。凡是经历生活的锤炼、发自肺腑的感受的文字,都是有修炼有收获的。诗歌要介入生活,除了要把握切入的层面,还需要把握度。老飞鱼的诗笔,把柴米油盐的普通时光和身边的人和事冶炼成了对生活的智慧的结晶。他的诗歌充满了生活气息,他以犀利的洞察力和老练的文笔,恰到好处地给我们鋪展了一幅幅生活的真实画面。在《挨揍的淑芬》中,他写道:瞎了眼的淑芬,投人身的淑芬 / 活该挨揍的淑芬 / …… / 缺心眼的淑芬,筋骨痒的淑芬 / …… / 好大方的淑芬,触霉头的淑芬 / 一世翻不了身,活该嚼烂咸菜的淑芬。这首诗手法独特,似贬实褒,明黑暗赞,凸显了憨实的淑芬的高尚品格。在《听女儿弹琴》中,他又写道:女儿的小手,是风缠绕的花朵 / 从钢琴四季的果园里 / 收获葡萄,草莓,西瓜,芒果 / 阳光的马车在G大调的戈壁摇晃 / 落日的红头巾,像跳动的心脏 / 女儿的眼眸,是钢琴夜空闪烁的星辰。而诗人则还原为一位慈爱而又有一颗童心的父亲,对女儿的怜爱跃然纸上:我在键盘铺就的钢琴小路上奔跑 / 溅起的石子,砸疼了兔子的脑袋 / 它在我身后扮鬼脸,哦,这一切真的很好。慈父心爱女情,好一幅天伦之乐的美丽画面!
此外,老飞鱼也非常关注弱势群体,反映他们的生存真相。在老飞鱼的很多诗歌中,他对生活在社会底层小人物表达了极大的悲悯。在《街头艺人》一诗中,独腿艺人“第一次,起调太高,他 / 吐下舌头,抱歉地笑笑 / 第二次,又把调子起低了 / 他夸张地咳嗽,用尖细的女声咒骂自己”,这些读起来似乎很娱乐很轻快的诗句,细细体味,却品出一丝悲苦。老飞鱼对底层小人物的关爱在他的《月光》一诗中更描述得特别深入人心:
《月光》
请为穷人守候幸福
请伸出你清辉的长臂
为穷人取下果腹的粮食
如同静物画,月光
请照亮云中的家谱
让穷孩子发出金子的笑声
请浇灌五月的麦地
磨快穷人的镰刀,月光
请为穷人开辟光明的前程
月光,你是穷人免费的灯笼
穷人在大地行走,奔波
为你歌唱,泣不成声
月光,请为穷人守候最后的粮食
你要原谅穷人的粗俗,当他们赞美你
你要微微探下身子,为他们抓取漂浮的馒头
正如老飞鱼在他的诗集《透明的短歌》后记中所说:“诗歌无非是喜怒哀乐,更多地表达私人化的存在罢了,硬要往里面添加沉重的东西,除非情之所至,否则只会令人怀疑。”我赞同为心灵写作的观点。写诗,其实就是写出内心深处那种柔软的感动和触动灵魂的感受。读者读诗,并不仅仅是读诗中的树木有多高大,鸟儿飞翔得有多高,或者大地变化有多神妙,更重要的是,他们读的更多是诗句蕴含的哲理,体味语言的力量,从而获得生活的思辨、探究和领悟。因此,老飞鱼运用朴实的描写和娴熟的句式转化,手法虚虚实实,带给人带来率真又不失浪漫的诗意。然而,他的诗歌又绝不仅仅是浪漫的诗意,它更是一把犀利的匕首,回归诗歌本体,回归本心,直指向真实的生活,读者能感受得出诗人在踏实的生活中绽放出来的体悟。
参考文献:
[1] 文宽.《论新诗语言口语化的演变》[J],安徽:安徽文学 2012
[2] 老飞鱼.《透明的短歌》[M],北京:中国戏剧出版社 2013
[3] 黎风.《新诗的口语化写作》[J],北京:光明日报 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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