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生元

　　“赌博有没有使你的家庭生活不快乐？”“赌博有没有使你冷落了家庭成员？”“你参与赌博后，是否觉得那是一种自我毁灭或者慢性自杀的方式？”这些问题是捷克一家非政府组织“匿名赌徒”对经常参与赌博的人设计的20个问题中的3个，以帮助他们判断自己是否已经赌博成瘾。如果有人对其中7个以上的问题说“是”，那说明他已经赌博上瘾了。事实上，捷克近年来参与赌博的人数日益增多，涉及的金额越来越大，引发了许多家庭和社会问题，引起了许多有识之士的担心。

　　监管不力赌博泛滥成灾

　　赌博现象是从上世纪九十年代东欧剧变后开始在捷克出现的。此前，共产党在捷克长期执政，赌博作为一种违法行为而遭到严厉打击，谁也不敢以身试法。1989年11月，捷克政权更迭，实行多党议会民主制。1992年12月31日，捷克斯洛伐克联邦解体，捷克成为独立主权国家，逐渐西化，社会上开始出现了酗酒、吸毒和赌博等现象，并很快呈现越演越烈的趋势。

　　近年来，捷克赌博出现了两个新的现象：一是赌博网络化。许多赌博公司在网站上开设了赌博业务，吸引了大量人员参赌，大有快要超越实体赌场的势头；二是赌博人员低龄化。在参与赌博的人员中，有不少是20岁左右的年轻人，甚至还有15岁的青少年。结果是，赌博在捷克有泛滥成灾的趋势。在首都布拉格市中心的几乎每个街区都能看到24小时营业的赌场，这还仅是地面上可见的赌场。一些写字楼的地下室里也大多开有赌场，面积不大，没有窗户，里面既有目无表情的中年男子，也有梦想一夜发财的青少年，结果大多铩羽而归。

　　捷克全国毒品和成瘾监督中心今年8月公布的一份调查报告说，在捷克全国1000万人中，大约有5%，也就是50万人口，其中多数为男子经常参与赌博活动，而其中的“病态赌徒”，也就是成瘾的铁杆赌徒可能多达11万，在总人口中占了1.1%，这个比例是欧洲国家人均赌徒数量的两倍。在德国，赌徒比例是0.29%至0.64%，而英國的赌徒比例稍微高一点，也才0.7%。

　　那么，捷克的赌博产业到底有多大？捷克政府方面的统计数据是：2015年，捷克赌博行业的总收入是63.7亿美元，利润是12.7亿美元，而捷克当年的国内生产总值也就是2155亿美元。

　　目前，捷克只允许本国公民持有赌场营业执照，在全国只发了69张牌照。但是，观察人士估计，除了政府许可的赌场外，还有大约50%的非法赌博场所，有成千上万的老虎机没有进行登记。如果两者加在一起的话，捷克全国大约有7万台老虎机，在所有欧洲国家中名列第一。

　　“赌博是窃取我们钱财的盗贼”

　　捷克全国赌博政策协调员金德里奇·冯伯里尔说，令人担心的是，捷克各界对赌博问题重视不够，没人关注。在国家层面，没有任何一个政府部门和官員负责，也没有出台相应的法律和规定，税收方面的政策也很弱。直到今年夏天，捷克政府才让他出面监管一下，而他以前的主要工作是监管反毒和反酗酒活动，因为捷克是欧洲酗酒现象最为严重的国家之一。

　　在冯伯里尔看来，捷克反赌存在两个方面的问题。一方面，从文化上讲，捷克人并不把赌博视作问题，而把它看成是社会交往的一种方式。另一方面，赌博集团势力强大，与前政府官员进行勾结，开展了大规模的赌博宣传活动，造成了现在这种局面。面对这种现状，要开展反赌活动，难度很大，尤其是在出台和通过反赌法律上。去年，布拉格市长安德里娜·卡纳可娃曾建议在市里一些地方禁止开设赌场，但这个建议很快被否决，可见赌博集团势力之大。

　　冯伯里尔说，他接管反赌工作后，经常有人给他写信，嘲笑他开展反赌工作是“多管闲事”。这还不是最为糟糕的。他透露，“我曾接到威胁，说我如不听话，就让我丢了官职。因为，与现政府官员有关的一些人士在赌博行业进行了大量投资，不希望受到影响。”为安全起见，冯伯里尔尽管在首都布拉格工作，但并没有把他的家人从200公里开外的布尔诺市迁到首都，而是每天一个人开车长途奔波。他说，“我不知道我在这个岗位上能干多长时间。”

　　在越来越多的捷克人参与赌博、乃至上瘾的同时，帮助人戒赌的努力却很少。由于缺乏政府和公共资金的支持，全国只有5家资金不足的戒赌诊所，收治了大约3000名试图摆脱赌博之瘾的人。这些人在想要戒赌的人中占到的比例还不到3%。

　　现年60岁的弗兰迪塞克·特兰迪纳说，“我从2004年参与赌博，并且上了瘾，不可自拔。8年下来，我不仅输了大量钱财，还把房子输掉了。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我觉得我是在慢性自杀。一直处于非常沮丧的状态中。”特兰迪纳以前是布拉格一家体育竞猜公司的市场部经理。由于职业关系，他也开始参与赌博。结果，他在输掉了42万美元后才大梦初醒，需求别人的帮助，以戒掉自己的赌博瘾。他说，“我在戒赌诊所里待了很长时间，才戒掉赌博的瘾。但即使到现在，我还没有还清我的债务。”现在，特兰迪纳成了成功戒赌的代表，经常参加各种戒赌研讨会，与他人分享他戒赌的经验和做法，还开办了一家名为“匿名赌徒”的网站。

　　冯伯里尔说，经过多方努力，捷克政府今年下拨了第一笔数额为125万美元的戒赌资金，以资助一家非政府组织开设专门救治“病态赌徒”的诊所。这家非政府组织名为“萨纳里姆”，该组织的总经理简·里查特说，该组织已经在两个月里接收了40名赌徒，并且计划不久在其他城市开设其他诊所，以收治更多的赌徒，帮助他们戒掉赌博的心理和习惯。

　　同时，诊所也为赌徒提供法律服务，帮助他们尽快偿还债务，因为进诊所的赌徒大多负债累累。

　　观察人士注意到，由于赌博公司在捷克全国各地做了大量广告，竞猜和赌博的小店到处可见。一家知名体育竞猜公司的公关部主任瓦克拉夫·斯科尔声称，体育竞猜和在老虎机和网络上进行赌博是不一样的。该公司经常举办一些“负责任的”体育竞猜活动，还在中学里向学生讲授赌博的危害性。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认同他的观点。正在接受戒赌努力的斯伯纳说，“我就是从体育竞猜开始逐渐染上赌博的。我觉得，体育竞猜和赌博实际上并没有多大的区别，它们都是窃取我们钱财的盗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