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森浩

　　

　　杨元元，陕西合阳人，1950年8月出生，1968年2月加入中国共产党，1966年9月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民航高级航空学校飞行驾驶专业毕业，国家一级飞行员。1993年1月至1998年8月，历任南方航空（集团）公司副总飞行师、总飞行师，南方航空（集团）公司副总裁，南方航空股份公司副总经理、总飞行师。2002年5月至2007年12月，任中国民用航空总局局长。2007年12月至2015年12月，任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副局长（正部长级）、党组成员。第十六、十七届中央委员。曾获世界航空领导奖、航空安全终身成就奖等荣誉。

　　2020年7月16日中午时分，世界海拔最高的民用机场——四川稻城亚丁机场，海拔4411米。一架红白相间的ARJ21新支线飞机呼啸着飞上天空，渐渐消失在“青山点白云”的天际。一位老者站在停机坪上，目送飞机远去。良久，零星细雨洒落，他驻足远眺，不顾随行人员劝阻，不愿离去。他就是原中国民航总局局长杨元元。

　　第二天清晨，《大飞机》杂志记者在稻城日瓦翔云酒店采访了杨元元，倾听他与ARJ21飞机、与中国民航事业长达数十年的“情路”历程。

　　结缘十八年

　　国家一级飞行员、中国民航第一位飞行员出身的局长、曾在国际上获得“世界航空领导奖”“航空安全终身成就奖”，历史上第一位不间断跨太平洋双发延程商业飞行机长……说起杨元元，恐怕不论是民航业界还是“吃瓜群众”，都是知晓的。2002年至2007年，杨元元任中国民航总局局长。而这5年，正是我国民航大变革、大发展的5年，为我国走向民航大国、民航强国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从国家安监总局副局长（正部级）岗位退休之后，杨元元不甘“养老”，始终牵挂着、关注着我国民航运输业和民机制造业的發展。2019年2月，69岁的杨元元被聘为中国商飞公司高级咨询专家。中国商飞公司旗下的ARJ21飞机，正是眼下他心头最大的牵挂。

　　杨元元和ARJ21飞机的缘分，可以从18年前说起。2002年4月，ARJ21项目立项，杨元元是立项论证领导小组成员。2005年11月，ARJ21-700飞机型号合格审定领导小组成立，杨元元担任组长。

　　“大飞机是几代中国人的梦，这个梦我们做了很多年。ARJ21立项是中央的重大决策。从‘运十开始，20多年来，我们和美国麦道合作，又和欧洲空客合作，航空人一代代在努力，走得非常艰难。应该说中航工业作了非常大的努力，培养了大量的工人、工程师。2008年，中国商飞公司在上海成立。12年来，中国商飞付出了非常大的心血，我们才能看到ARJ21、C919等飞机型号今天的成绩。”

　　2019年2月，杨元元加入ARJ21飞机执飞的成航EU6673航班机组，坐在驾驶舱观察员座位，从成都经停上饶飞抵舟山，检查飞行员的飞机操纵情况。在这之后，杨元元曾经多次加入ARJ21飞机执飞航班检查工作。

　　“按照中国民航的规定，超过60岁的人是不允许执飞商务飞机的，所以我在ARJ21飞机驾驶舱来观察飞行。机组也很乐意和我这个老飞行员交流。”杨元元笑言。在前一天来稻城的飞机上，杨元元还和四川航空执飞航班的飞行大队长聊起了国产支线飞机和高原航线。

　　“这位大队长和我讲了一些飞高高原机场现役飞机面临的问题，有流程上的，也有性能上的。今天早上，我又专门和他联系，请他把他们在高高原航线中遇到的问题一条一条梳理一下。这些问题，对于我们ARJ21飞机，也是可以借鉴的经验。”

　　高原上的雄鹰

　　稻城亚丁机场，位于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稻城县桑堆乡海子山顶，海拔4411米，是全球海拔最高的民用高高原机场。在ARJ21飞机之前，还没有任何一款喷气支线客机踏足过这里。

　　高原机场是指海拔高于1500米的机场，其中1500～2438米的为一般高原机场，2438米及以上的为高高原机场。高原机场空气稀薄、地形复杂、气象多变，对飞机性能和运行支持保障能力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我国是拥有高原机场最多的国家，其中高高原机场就有19个，主要集中在西部地区。

　　“我在民航工作多年，对支线航空的发展，特别是藏区、新疆、内蒙的航空运输发展倾注了很多。”杨元元坦言，“我们国家960多万平方公里，其中新疆大概166万平方公里，西藏大概122万平方公里，内蒙大概118万平方公里，青海72万平方公里，这四块加起来就到一半了。这四块地方，公路、铁路修建起来都有一定的难度，航空是比较理想的选择。如果能把航空运输的通达性做好，对西部地区的经济社会发展大有裨益，对少数民族的生活也是实实在在的福祉。我想，这就是‘人民航空为人民吧。”

　　以西藏为例，2003年，西藏林芝米林机场开工建设，2006年竣工并通航。2007年，阿里昆莎机场开工建设。“我印象特别深，那时候我们去修机场，阿里全城的老百姓都出来欢迎我们，看得出人民还是非常渴望这个事情的。”

　　最近几年，西藏自治区政府大力推进民航运输业发展，对拉萨贡嘎机场进行改扩建，并计划在藏东波密、墨脱一带新建机场。杨元元作为西藏自治区政府顾问深度参与其中。

　　“昨天我很激动，看到我们国家自己的支线客机飞到了世界最高的民用机场。海拔4411米，就是14500英尺，那是雄鹰飞的高度啊。”面对记者的镜头，杨元元难掩心中的感动：“如果ARJ21飞机这次高高原试飞能够成功，航线运行上再做一些准备，通过干支网络结合等形式，服务于藏区人民，将会给藏区的发展带来实实在在的益处。”

　　“当然，应该看到，我国目前的支线航空发展还不平衡、不充分，这和我们的国情有关系。”杨元元表示，不平衡的原因主要有三：一是各地经济发展不平衡，对支线航空的需求还不够普遍。二是政策的导向效果不够，对支线航空发展的激励比较有限。三是支线航空的网络密度不够，对旅客出行的吸引力还比较有限。

　　“支线航空是对干线航空的一个很重要的补充。发达国家的支线航空在整个航空运输市场中占比一般在30%，而我国目前是10%左右。可以说，支线航空未来的空间很大，特别是在西部地区。一定要把西部地区的支线航空发展起来，再和干线航空相结合，这样我国的航空运输业基础就扎实了。”杨元元以乌鲁木齐到库尔勒的航线为例，“过去航线上一天就一两个航班，还是三四十人的小飞机，人都坐不满。后来最多一天加到十几个航班，航班密度加大，客流量也跟着上来了。”

　　从5000到300

　　在稻城这几天，杨元元顶着高原反应，既赶到了亚丁机场现场“围观”ARJ21飞机最大起降高度扩展试验试飞，又多次“旁听”试验队航前准备会、航后讲评会，还专门找试验队队员们座谈交流。

　　几天下来，这位年已古稀的“老局长”对中国商飞这支试验队赞不绝口：“你别看试验队从队长、中队长到队员都是年轻人，但试验安排得井井有条。不光是试验队员，连我对这次试验成功也很有信心。来之前我还带了很多高高原飞行的资料来，来了之后一看，根本用不上。这些年，中国商飞通过型号锻炼培养了一大批人，这批人是我们最宝贵的财富。”

　　在记者看来，老局长的信心来自于试验试飞队伍，也来自于ARJ21飞机。“ARJ21飞机已经卖出去30多架，在航线上运行4年多了。旅客总体的反映挺不错，航空公司、监管机构、主制造商也磨合得越来越顺畅。”杨元元举了一个例子，ARJ21飞机刚投入市场时，各方出于安全考量，宁可把标准定高一点，要求机长必须具备5000飞行小时资历。而现在，随着飞机驾驶舱改型圆满成功，对机长只要求300飞行小时资历。“航校刚毕业的飞行员都能通过改装培训当上ARJ21飞机副驾驶了。”杨元元笑言，“这不是说对安全的要求降低了，而是对ARJ21飞机的信心增强了。”

　　2020年6月28日，国航、东航、南航接收首架ARJ21飞机。疫情重压之下，“国家队”三大航“逆势”接收ARJ21飞机。对此，杨元元有着自己的见解：“2003年非典时期，民航业最惨淡的时候，首都机场进出旅客一天只有5000人。而2019年全年，首都机场旅客吞吐量超过1.08亿人次，相当于每天进出旅客30万人。疫情对航空业影响是巨大的，但也是暂时的。不管是运营方还是制造方，都要对疫情影响充分研判，要对未来的发展尽早绸缪。但有一点是公认的，那就是我国民航运输业未来发展潜力是巨大的。”

　　2020年7月20日，ARJ21飞机在成都航空上饶飞往成都的航线上，迎来了第100万名乘客。

　　2020年7月30日，ARJ21飞机在稻城完成最大起降高度扩展试验试飞返回上海，为半个月的试验试飞画上了圆满的句号。这也标志着ARJ21飞机“解锁”所有高高原机场，为未来开辟高原航线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高原雄鹰，振翮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