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云辉

　　金杯银杯不如口碑

　　◎许云辉

　　

　　公元524年，北魏爆发“六镇之乱”，武装叛乱的战火迅速蔓延到代郡（今属河北张家口）。代郡市长房谟不忍心丢下百姓逃命，遂率领全郡军民撤入城外地势险要的九峥山，又在那里修筑堡垒，同心协力抗击叛军。由于敌强我弱且无外援，坚持一段时间后，房谟毅然决定放弃根据地，带领百姓奔赴另一个安全的地方。这两地之间距离较远，而且沿途敌情复杂多变，山路崎岖难行，军民混杂并行……但在房谟的周密安排下，全郡军民扶老携幼，终于顺利到了目的地。这次撤退使默默无闻的房谟声名远播，美名甚至被传颂到西蜀。

　　北魏朝廷公开表彰房谟爱民如子的做法，又任命他到燕州（今属北京）担任代理市长。房谟在赴任途中虽然两次被叛军抓获，但他始终铁骨铮铮，宁死不降。北魏权臣尔朱荣平定叛乱后，被房谟的英勇事迹感动，保荐他出任冀州（今河北衡水）代理市长。公元530年，尔朱荣篡位失败、被刺身亡，尔朱家族便在各地纠集重兵，公开对抗朝廷。他们先后三次派使者到冀州游说房谟，希望他感念尔朱荣的举荐之恩，共同参与反叛。房谟却立场坚定，始终没有动摇，并派两个弟弟入朝拜见北魏孝庄帝，表明自己对朝廷的忠心。孝庄帝非常欣慰，给两人都安排了职位，又授予房谟符节，让房氏兄弟分别管理当地军事。

　　三个月后，北魏京都沦陷，孝庄帝被尔朱家族杀死，房谟也被忠于尔朱家族的建州（今山西晋城）市长抓获关押。房谟被囚禁的消息传到西蜀后，西蜀军民义愤填膺，共同抵抗建州市长。建州市长为了对抗西蜀的起义军，在率部镇压起义军时，特意带上房谟，让房谟骑着一匹瘦马到起义军阵前亮相。起义军见到房谟安然无恙，个个欢天喜地。房谟回营后，建州市长却故意让瘦马被起义军缴获，并让他们误以为房谟已经遇害。起义军信以为真，哀痛不已，给这匹瘦马起名“房公马”，不允许任何人再骑它，对它精心饲养。尔朱家族见房谟如此深得人心，转而下令嘉奖房谟，安排他重新出山工作。

　　不久，北魏大将高欢成功剿灭尔朱家族，进入京城洛阳，一手把持朝政。他敬重房谟的忠贞爱民，特派房谟的弟弟持符节去慰问在外地为官的房谟。房谟让弟弟带回的不是对高欢的感谢，而是一道利民的奏章。原来，当地由于连年混战，百姓民不聊生，官府的征收调度依然又多又快，以致出现朝廷不同的特使到地方征收同一种赋税的怪事，和地方官员苦不堪言。房谟为此建议：每一种赋税，朝廷只需派遣一个特使负责征收，交由地方官府催讨即可。高欢觉得有理，当即同意了。

　　为了让房谟的才干得到充分发挥，高欢把他调回京城担任朝廷办公室主任。房谟上任后恪尽职守、清廉正直，多次受到朝廷赏赐和礼遇。他心怀仁慈，总是把朝廷赏赐的奴婢放还，让她们恢复自由身。高欢赏赐他家奴时，担心又被他放走，就先在家奴脸上刺个“房”字才赏给他，但这也抵挡不住房谟对家奴的仁爱之情。

　　更令人称赞的是，房谟善于识人，好坏分明，即使是自己亲人犯错，他也绝不姑息。房谟的儿子性情极坏且刻薄寡恩，所以当高欢想要重用房谟之子时，房谟极力劝阻，但高欢不相信，硬将房谟之子认作义子，让他和自己的儿子们一起读书。不久，房谟之子果然露出白眼狼的原形，参与了暗杀高欢的行动。事情败露后，高欢长叹：“知子莫若父，信哉！”

　　后来，房谟又被外派到兖州（今属山东济宁）当市长。他一上任就迅速树立起了威信：整顿吏治，选用清廉官员，大搞惠民工程，深受百姓好评。他又建立起有效的信访渠道，使官员们胆战心惊，生怕哪件不法之事被举报后丢了乌纱帽，于是个个守法敬业，有力促进了当地官场和社会风气的改变。房谟亲政爱民的美名传到临近的徐州时，徐州百姓对兖州百姓羡慕不已。以至于当房谟真的转任徐州市长时，徐州百姓无不兴高采烈地奔走相告。

　　房谟到徐州后也和之前一样雷厉风行，第一刀就砍向不良官吏。之前，徐州的军队经常被地方官吏当作牛马般任意驱使，忍饥挨饿甚至被冻死者每年超过千人。房谟得知这一情况后，首先明令禁止地方官吏任意调用地方军队，再命令地方官吏需经常到军营送温暖，让士兵享有休假等权利。他还下令给地方军队制作军装，允许将士们年终回家探亲。将士们衣暖饭饱，无不感激称颂房谟。南梁使者进入房谟的辖区，见他如此亲政爱民，也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房谟身在徐州，心系庙堂。他写信给高欢提出了两个建议：如今天下还不太平，高氏家族应该与有功之臣结为亲家以笼络他们；黄河南岸的几个州存在无序征收绸绢现象，朝廷应该加以制止。高欢十分感动，对他提的意见悉数采纳。后来，北魏分裂为东魏和西魏，身为东魏高官的房谟又被派到与西魏接壤的晋州（今属河北石家庄）任市长。

　　东魏朝廷为笼络人才，一直对西魏的读书人挥舞橄榄枝，封官许愿。房谟到任后，将这一政策发扬光大，使得西魏的“酋长、镇将及都督、守、令前后降附者三百余人”他们个个感动万分，自愿为他效命。房谟的爱民名声传到地处偏远的胡人那里，胡人也纷纷前来归附。房谟对他们推心置腹，经常把自己的俸禄和家中的东西馈赠给他们。

　　凭借人格魅力，房谟成功将防守西魏的桥头堡变成东魏的攻击出发阵地。西魏对此非常恐惧，在边境增设了一些防守据点。这些据点刚建好，仰慕房谟的边境义士们就自发组织起来，拔除了全部据点。从此，洛阳龙门以北的西魏据点被全部摧毁。东魏朝廷“特赐粟千石，绢二百疋”来表彰房谟的丰功伟绩。

　　后来，房谟在晋州任上积劳成疾，不治身亡。临终前，他留下遗嘱，不许妻儿接受任何官员赠送的礼物，一定要清白地生活。朝廷给予他“赠司空，谥曰文惠”的超规格待遇。

　　房谟去世后，他的人格魅力依然感染着别人。有个名叫廉景孙的读书人，从小砥砺自己学习先贤的志气节操，后因精通经书被举荐为官，深受房谟器重。房谟刚去世，房妻卢氏就要改嫁。廉景孙听到消息后，拿着绳子跑到神庙哭诉：“房谟是天下闻名的清官，忠君爱民的楷模。他尸骨未寒，他的妻子就要改嫁。神灵有知，应该替他申冤。神灵如果不闻不问，我今天就死在这里，到阴曹地府告状！”说着，廉景孙就把绳子扔到书房梁上准备上吊自杀。卫士急忙将他救下。朝廷被他的忠诚感动，特令卢氏不许改嫁，为房谟守节。

　　一代清官房谟终生光明磊落，固守坚贞，清正廉洁，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他的美名能流芳百世，不是靠朝廷追赠和追谥的金杯银杯，而是百姓们念念不忘的好口碑。可见，真正全心全意为百姓服务的好官，才永远是矗立在百姓心中不朽的丰碑。

　　编 辑/夏 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