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大杰

　　第一书记张进

　　张进去木桥田村当第一书记

　　那天太阳烈得很，他一个人进村

　　村民没有一个人认识他

　　村民只喜鸡鸭鹅的欢叫，关心庄稼长势

　　村民不喜开会，第一次村委会只来三个人

　　来的人说，其他人都在坡上，忙

　　会后，村民都奔村委会来了

　　他们除了关心家事，也想看看机关来的当家人

　　那一周，张进没有回城

　　暗访组抵达木桥田村时

　　张进正在樊子荣新房顶上帮盖瓦，太阳好大

　　针一样刺他脸，汗水牵线子滴落檐下

　　那天晚上，我们几个同学请张进回城喝酒

　　他带来了几个木桥田村的村干部

　　张进醉了，话里话外，反反复复都是木桥

　　田村的事

　　山坡上有本作业本

　　风吹，风在山坡上吹

　　风吹开一本破旧不堪的作业本

　　风吹得作业本子上的字哗啦啦地响

　　狗娃子将一挑粪担上山坡后

　　就在土边草丛中睡着了，他把作业本拿出来

　　盖在脸上遮阳光

　　狗娃子是作业本的主人，狗娃子说不读书

　　了仍是

　　狗娃子在照顾爸爸时偶尔都要翻一下作

　　业本

　　狗娃子想将庄稼仔细种在他的作业本上

　　每一个字都能在作业本上找到自己的位置

　　就如不让一个孩子因贫辍学一样

　　精准识别，建档立卡，让每一个字都回归

　　到作业本中去

　　风还在吹，风不厌其烦地吹

　　吹得作业本上的字哗啦啦地响

　　狗娃子站起来，似将军指挥作业本上的

　　字，站他身后

　　樊子荣是我的定点帮扶户

　　樊子荣这一辈子要住木桥田村，这是肯定的

　　两间破木房，老两口，和一群成了他们孩

　　子的鸡鸭鹅猪

　　木桥田村没有木桥，只有树和草木以及贫

　　瘠的田和地

　　田和地里的庄稼长得参差不齐，樊子荣家

　　是我的

　　定点帮扶户，是木桥田这块地里长得最矮

　　的一株玉米秆

　　开车一个半小时到他家，樊子荣正在堂屋

　　头撒玉米粒

　　喂鸡，堂屋头堆了厚厚的一層鸡鸭粪便

　　这是我第六次到他家了，我说，老樊

　　你家符合三建五改，可以重修。他一副愁

　　眉苦脸的样子

　　我知道他愁钱。我说老樊，钱不由你出，财

　　政补贴

　　你只负责配合。樊子荣呵呵地笑了，两只

　　手在裤脚上搓着

　　又反复擦着，不知道该放在什么地方

　　拆卸，备料，进场，施工，粉饰，不到半个月

　　砖房比地里的玉米秆高了几倍。樊子荣望

　　着新房傻傻笑了

　　此时的他，就若看到地里玉米怀胎了头上

　　挂红须一样

　　扶贫日志

　　翻开每一页，都落有晴，雨，雾

　　在木桥田村，一些人去赶场去了，一些人

　　在坡上翻土，机耕道把田土切割成餐桌上

　　的生态拼盘

　　里面长出了各种庄稼和蔬菜

　　日志很厚，有的页面，只写有几个稀疏的字

　　有的页面写不完，就另翻开一页写

　　就如樊子荣地里的庄稼，有的需要几天才

　　能种完

　　如果遇雨，还要等天晴才能去种

　　樊子荣通常在中午或深夜才给我打电话

　　而我给老樊打电话他又常常不在服务区，

　　短信也不回

　　我知道，他电话不通或者不回信息，自有

　　他的道理

　　要么没有信号，要么用不来手机的新功能

　　我喜欢听樊子荣唠家长里短

　　我都全部记录在日志上，这些爆料都是城

　　里找不到的好素材

　　比如高粱红了，母猪下崽，下雨栽苕

　　等等，如果不是樊子荣，我怎能重回以前

　　村庄

　　[责任编辑 敕勒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