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然

　　柯洁：天才少年，执剑屠龙

　　◎李 然

　　

　　关于TA：

　　柯洁，中国围棋职业九段棋手，世界围棋第一人

　　5月23日，人类又输给了AlphaGo（阿尔法围棋是第一个击败人类职业围棋选手、第一个战胜围棋世界冠军的人工智能程序)。AlphaGo不仅战胜了地球上最强的围棋棋手柯洁，还连赢两局。

　　柯洁第一次高调地走进人们的视野是在2016年3月，AlphaGo以4：1赢了韩国传奇棋手李世石，那时柯洁放出话：“就算AlphaGo战胜了李世石，但是它赢不了我！”

　　在微博上谦称自己为“柯洁大棋渣”的这位棋手总是以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不羁回答出场，这种吊诡的落差感让我们关注这个人，以及他背后看似简单却意蕴深厚的黑白棋子、方寸棋枰。

　　2016年1月5日，持续了近4个小时的围棋对弈以19岁小将柯洁九段的半目之胜落下帷幕。手握14个世界冠军的李世石和大放异彩的柯洁的这次五番棋决战被看作当今围棋界“新”“旧”力量的碰撞，柯洁最终获得了一年之内的第三个世界冠军，成为等级分第一人。

　　柯洁和AlphaGo下第二局时，DeepMind创始人哈萨比斯在推特上表示：“不可思议，根据AlphaGo的评估，柯洁现在下得很完美。”但是现实残酷，即便强大如柯洁，也只能服气地说：“AlphaGo太厉害了，我输得没什么脾气。”

　　“手谈标昔美，坐隐逸前良。”唐太宗李世民也常常以棋会友并作诗唱和。正如诗中所言，简单而包容的棋枰上刻经纬十九道，对弈双方在这方寸之地中智慧演绎攻伐、征战。看似简单的落子，细心品味后实则是浓郁的人生智慧。柯洁便是在这种浓郁的围棋氛围中出生的。柯洁的父亲是不折不扣的超级棋迷，虽非职业棋手，却也是业余三段水平，还在丽水开了一家围棋馆。母亲曾经进入过市运会围棋女子成人组的前6名，常去围棋馆打理事务，柯洁便不知不觉接受了围棋的熏陶，也许从小在睡眠中都能听见高手过招的声音。晋人张华的《博物志》中写道：“尧造围棋，以教子丹朱。”本来就对围棋满怀热情的父母会将儿子柯洁引上围棋之路似乎自然而然了。

　　这孩子很好胜，对围棋产生兴趣很大程度也是因为他总能赢—同样的教练教，自己只学几个月就能下赢那些学了一两年的大孩子；跟老师下棋，要是输了就抱大腿，死活不肯走。当地围棋老师很快就教不了他了，于是7岁的柯洁就被妈妈带去北漂。聂卫平围棋道场，一年学费5万块钱，8个人一屋，上下铺。和柯洁下过棋的棋手说，他从小就有很强的好胜心，比赛到一半还曾因为局势不好哭了半天。因此他从小到大的简历不是冠军，就是碾压之前的冠军。

　　新闻中的柯洁仿佛变成了一个传奇的围棋范本，他的围棋之路看上一眼便可以娓娓道来。在2004年10月份参加的第一次比赛中，年仅7岁的柯洁获得16周岁以下组冠军，2005年又在浙江省山海杯少儿围棋赛中夺得乙组冠军；来北京学棋3年后，定段成功；刚成年的他在2016年与李世石跨年之战后正式站上围棋之巅。然而这些看起来令人雀跃鼓掌赞叹不已的战绩似乎常常会让人遗忘这样一个事实—年幼学棋，用彼时的汗水浸润时间，以瘦小之躯执着努力；初至北京，用彼时的勇气战胜困难，以坚定之心把握时机，以上种种才造就了今日的柯洁。

　　没有人能够轻松地“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它的前提永远都是克服风霜雨雪的跋涉和不畏艰难险阻的前行。堪称传奇的锻造离不开星月相随的泪水与汗水。

　　在丽水拜师的那几年，其他孩子还在嬉戏玩闹时，柯洁就已经每天早上6点多起床独自练习围棋，这才有了获取少儿组冠军的他。刚到北京时，柯洁需要忍受与父母离别的痛苦，也要接受从家乡备受宠爱的孩子王变成与全国各地的高手直面棋盘上殊死竞争的普通人的身份落差。初进道场的柯洁棋力不强，居然在道场内的女棋手面前一败涂地。前两年的国少选拔，柯洁从第一年的倒数第二，到第二年的倒数第一，险些心理崩溃。这些汗水与泪水都是我们在搜索栏中看不见新闻标题中找不到的，但这并不表示它们不存在，只是那时的柯洁坚定着一路向前的信念，跃过了这层层关卡。

　　坚韧不拔的他凭借自己的好强，勇敢地坚持了过来。相比较早期的棋手，柯洁是幸运的，那几年巧逢网络围棋兴起，他便以“潜伏”作为网名，在网上与未曾谋面的各国棋手切磋磨炼。古诗有云“十年磨一剑”，下过几千盘围棋后柯洁棋力明显见长，在2011年国家少年围棋队的选拔中，柯洁斩获第一，并以此获得参加围棋世青赛的资格，并在第28届“应氏杯”世界青少年围棋锦标赛中接连击败劲敌，最终获得青年组冠军。就这样，年轻的柯洁在4年间便包揽了“应氏杯”世青赛少年组、青年组两个冠军，成为中国围棋界一枚粲然升起的新星。

　　在围棋实力之外，柯洁让人印象深刻的还有狂傲的言论。2016年初对战李世石前，他曾经“口出狂言”：“李世石之前说他有五成希望取胜，我想如果一共是一百成的话，他有五成。传奇是时候落幕了。”不仅如此，他还曾经在中日对抗赛之前发表：“井山裕太我是从来没下过，而且我连这个人都从来没见过。我看网上报道说他说这次中日对抗日本要转运，转什么运？我要让他血溅五步。”

　　因为屡番的霸气言论，很多棋迷撰文直斥柯洁狂傲。但是细细了解之后，柯洁却并非表面上看起来的这样狂妄自大。当有棋迷与他合影时，这个182cm的小伙子会主动把头稍稍弯下来，亲切配合地靠近对方的肩膀摆Pose，这个暖心的小举动似乎也和他平时的言辞形成鲜明对比，让我们忍不住深入思考这个年轻的男生究竟是什么样子。去年，柯洁在网上骄傲发声：“就算AlphaGo战胜了李世石，但它赢不了我。”手机对面的我们似乎也坚定地站在他这一方。也许是从他身上，我们看到了在科幻电影的虚构世界之外，人类直面人工智能挑战时，更强大的内心力量。

　　柯洁爸爸对于他的言辞做出了这样的解释：“柯洁常说围棋还不够活跃，新闻不大好看，所以他接受采访尽量说得有趣一些，有的听起来像是狂妄自大，但其实并非他本意，他只是想让气氛活跃些。”国家围棋队领队华学明也给出了另一番理解：“他不是说话不过脑子，只是不愿意‘打定式’，和大家一样千篇一律地回答。”传奇独谓是狂生，有个性的棋手和有个性的围棋才能一起碰撞出最惊艳的火花。他说，他发现自己吹吹牛能带动关注，收视率因为自己涨很多，他就开心，毕竟一项技艺若无人关注，就到了该消失的时候。让围棋更火，也是野蛮生长的棋士柯洁的梦想之一。

　　从不忌惮把话说满，因为他希望被人记住，然而，要用多强大的实力做后备，才能让这种“记住”更长久。面对外界的质疑，柯洁曾发微博反击：“我叫柯洁，暂时是世界围棋第一人。正式比赛单盘8∶2碾压李世石，世界冠军获得过三次（此年龄如此成绩前无古人），大小国内赛事冠军数次。我本来真不想提这些的。因为我是一个低调的人。”年轻的心态与个性的回复一如往常，可是这种因为展示实力而“猖狂”的言论，在对抗人工智能的今天看来，居然包含着如同火焰燎原的力量。

　　作为一名有梦想、有个性、有天赋，也懂得付出努力的人，柯洁是我们千千万万人中脱颖而出的那一个。人工智能腾空出世的今日，围棋的静被科技悄然撕开一道裂缝，这道裂缝中穿堂而过的风依赖数据、计算和绝对理智，一心求胜，而完全无视人类的心理战术和围棋哲学，成为围棋界的另类对手。

　　站在这个传统与科技相交汇的路口，时间给予柯洁常人难以比肩的力量，有运气，有努力，有对现今围棋处境的清醒认知，刚满2 0岁他对围棋已经有着不输围棋大家的思量。这个传奇少年，一直在顽强地野蛮生长，相信未来的路上，依然有泪水，也有荣光，等待他的，一定是光明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