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花生豆

　　爱你的每个瞬间，像飞驰而过的火车

　　◎一颗花生豆

　　

　　陆景给我讲故事的时候，我在一辆晚点的火车上。天淅淅沥沥地下着雨，我在一边看着窗外，一边回复陆景的消息。

　　1

　　陆景的初恋在高一。他告诉我，他们的学校是个“民风开放”的学校，不跟其他高中一样，男女生都要隔着一米说话才算没有关系。

　　他所在的一中，男女生勾肩搭背都是常态，所有的老师也都见怪不怪的。当时有两个女生特别喜欢跟陆景勾肩搭背，还开玩笑一样地争风吃醋抢陆景。

　　“后来其中的一个跟我表白了，我答应了她。然后我记得那一天，另一个女生发了个特别悲伤的动态，具体的内容我记不清了。”陆景这样回忆。

　　陆景的第一个女朋友叫璐璐，璐璐是个很开朗又随性的女孩。认识不少社会上的人，用陆景的话说，璐璐有点大姐大的感觉。

　　一开始陆景没有那么喜欢璐璐，后来他很喜欢璐璐了。

　　“是她先说的喜欢我，后来有一次，我带她去了一个快要拆迁的楼顶上。那天下了雪，楼顶上都是雪。我给她了一枚戒指。”我听得入神，想象着那边的男生是怎么回忆着给我讲这个故事的。

　　“然后从那以后，别人问起来，我都说是我追的她。”

　　后来璐璐跟陆景的事被学校发现了，两方都叫了家长。因为陆景家里有点“背景”，但璐璐被劝退了。璐璐被劝退后，去了四中读书。陆景那天发了个动态：“连自己最喜欢的女生都保护不了。”

　　明明好笑又非主流，我却有点笑不出来。高中那时候，谈恋爱可能就差被浸猪笼了。教导主任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查“早恋”上。那时候你喜欢任何人都是不被认可的，都是年少轻狂。但是同样的，那时候你喜欢的任何人，都是最单纯而美好的。

　　第一次谈恋爱，总是把对方看得特别重要。你会记得她的一举一动，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她身上。就是这样一对在热恋中的人突遭变故。

　　陆景在自习的时候再也不能跟璐璐一块维持纪律了，以前抬头就可以看到的人，现在再抬起头，背影却不是她了。

　　“那时候，每次到周末轮休，我就会去找她。那时候骑着电动车冷，手都能跟手套冻在一起。然后我们就在一个地方见面，她有时候会买我最喜欢吃的东西，然后坐在对面看着我吃。”

　　后来，陆景受不了跟璐璐分隔两地了。那时候半个小时的车程，对于两个在热恋中的高中生来说，就像天涯海角一样远。就算没有一中那么好的教学水平，就算离开那个熟悉的环境，陆景也要去四中，他要跟璐璐在一起。

　　陆景跟家里人提出了这个要求，遭到了家里人的一致反对。然后璐璐跟陆景一起离家出走了。

　　2

　　我在火车上吃着热腾腾的泡面，差点把泡面汤喷出来。

　　“离家出走了？”

　　“嗯。”陆景在另一边安静地敲着字。

　　“她拿了她爸爸几条烟，我拿了我爸爸几条烟，然后我们去礼品店卖掉了。最后东拼西凑，大概有六千多。”

　　我听得有些哭笑不得，陆景的生活，真是过得跟小说一样。

　　“那时候真是幼稚得不行，都想着这辈子都不回来了。可是最后还是回来了。”

　　“为什么？”我问。

　　“因为我妈妈心疼我，答应我去四中了。而且，钱花完了。”

　　“我们一起去了很多地方，日照、青岛，都去了。”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真的很美好。

　　“她对我特别好，太好了。”陆景这样说。

　　“我记得我回去之后要从一中走的时候，我们班的同学一个一个出来拥抱了我，先是关系好的，后来大家都出来了。那一幕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

　　可能那个年纪，爱情真的很大吧。它也许能让你抛开所有的东西，无所畏惧地一往无前。爱情中所有的一腔孤勇，可能只有为爱奋不顾身的人才懂。

　　“又是一个冬天吧，有一次我骑着电动车带着她约会。她从后边掏出手来捂住我的耳朵，那时候我们都冷得不行。然后我就告诉她，等我考了驾照，我就开车带着你。那时候就不会这么冷了。”陆景说。

　　“可是后来我考下驾照，副驾驶坐的却不是她了。”

　　我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陆景敲字。

　　“还有一次，在四中外边。晚上她走在我后边，跟我说我爱你。以后我每次经过那里，都能想起她来。”

　　爱情里总会有这样那样的山盟海誓，可是到最后都免不了如过眼云烟一样消散。不是欺骗，不是不忠。在当初说那句话的时候，我真的想过要跟你一生都在一起，怎么都不会分开。可是后来总有人会变的，也许是你，也许是我。可当时说出誓言的那一刻，是真心的。

　　“真是浪漫。”我发出了这行字，那时候我很羡慕你们做了这么多浪漫的事，现在我很嫉妒她跟你一起，做了这么多浪漫又在你内心深处永远无法忘怀的事。

　　3

　　“后来你们是怎么分手的？”没有按捺住好奇心，我还是问出了口。

　　“因为我高考没考好，她也没考好，我复读了。”陆景打出这行字。

　　“也因为，我的妈妈得病去世了。”

　　我沉默了，打了一行字删了又删，终究还是没有发出去。

　　“复读就是要重新开始，接受未知的命运。很有可能在你付出努力、花费时间以后，还是没有取得你应该得到的回报。复读就跟赌博一样，拿自己一年的青春去赌。那时候妈妈去世了，我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所以就分手了？”我把在火车上吃的泡面汤倒掉后，平静地回到座位继续听陆景讲故事。外边好像能看得到城市了，车水马龙，千家万户的灯都开好了，而我却还在路上。

　　“嗯，那天我给她打电话，我说璐璐我们分手吧。”

　　“她就答应了吗？”

　　“她很久没说话，最后说了个嗯。我到现在都忘不了她说嗯的语气，委屈得我的心都疼了。”

　　我的心也突然揪了一下。

　　两个人之间变了就是变了，再也回不到以前了。不让变化破坏这段感情，却又能保护彼此最好的方法，也许就是离开吧。

　　趁还没有反目成仇，趁还没被生活打磨成让人讨厌的样子。也许在这样的时候分开，会让你一直记得我，记得我们之间的故事。

　　陆景说：“初恋在我这里种了一棵树，我在别人那里种了好多棵树，可是却没有人给我浇水。”

　　我对她不够好，我对以后的每个人都是加倍的好，可是却再也没有人像她一样了。

　　也再也不会是她了。

　　4

　　我的火车到站了，跟着人流下了车。外边还在下雨，我跟来接我的舍友一起一路往回走。

　　校园里每走一步，都有泥沙混着水，脚底摩挲地面的声音。天气不冷不热刚刚好。路灯的影子投在水里，而我站在路灯下抬头看了一眼你的宿舍楼。

　　你就在这栋楼里，敲敲打打陪一个火车晚点的人说话，然后说出了你的故事。

　　这个故事里的你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却又在年轻的时候，经历了一件让你彻底成熟的事。

　　现在的你待人很好，为了自己的目标能付出很多努力。吃得了苦，适应得了任何生活。

　　你平时喜欢做饭，喜欢PS，喜欢做视频，你还自己着手拍了微电影。

　　你很自制自律，习惯的事雷打不动，下定的决心分毫不改。

　　你细心又成熟，很照顾人。再生气都不会冲人发火。

　　你现在，是我的男朋友。

　　你会做我喜欢吃的饭，会听我喜欢听的歌，看我喜欢看的电视剧。你会愿意慢慢地了解我，包容我所有好与不好的脾气。你为我改变了很多东西，你记得每一个节日和纪念日。而我却总是记起我们还没在一起的时候，你给我讲过的故事。

　　我羡慕她，跟你走过那么久，在你还不够成熟的时候遇到了你。我羡慕她陪你变得成熟，陪你经历了那么多的事。

　　我最羡慕的是，也许你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她了。

　　你这样喜欢过一个人吗？

　　他真的很好，甚至好到你觉得配不上他。就算他对你面面俱到，对你再好，可是你依旧感觉距离他很远，可是就算有这种感觉，你也不介意，因为你不舍得离开。

　　就算你知道，真的很危险，也真的不会走到最后，他是你留不住的人，你还是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