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晓雨

　　长大，是我们和时间互相适应的过程

　　◎闫晓雨

　　

　　回想起来，我好像是高中毕业后才开始穿连衣裙的。

　　我们高中管理严格，一周上6天课，每天都会有安排好的“游击小组”在校园的各个角落扫荡，检查同学们的衣着打扮。因为学校规定，学生必须穿校服。

　　我的体重就是在那时“噌噌”涨起来的。进入高三，打着学习耗费体力的旗号，我每天早上都理所当然地买两份早点。宽大的校服下面是蠢蠢欲动的肥肉，它们交头接耳地迅速攒到一起，宛若一头头蓄谋已久的小怪兽，感应到求生的信号，集结成队，埋伏在此。

　　美，在我们的少女时代，是一道被忽视的应用题。它更像是数学试卷最后一道加分的大题，其难度系数要大于寻常题目，普通人不会答，索性早早选择放弃。终日埋头于题海中的女生对美没有概念，电视剧里那些穿着纯色连衣裙、别着樱桃发夹的女生在教室里打闹的场景，几乎不会在我们的青春岁月里出现。

　　当然，也不是没有例外。我们隔壁班有个女生叫闫晓娜，和我的名字只有一字之差。我对她的羡慕，始于一件连衣裙。高中三年，几乎没有同学敢在学校里正大光明地穿连衣裙，即使穿便装也是偶尔才会有的。同学们常穿的便装多是牛仔裤和T恤，即便被逮到，一般也只是被批评为“着装不佳”，并不会受到严厉的惩罚。但闫晓娜穿到学校的，竟是能露出光滑皮肤的吊带连衣裙，在裙脚处，挽着一个垂落的蝴蝶结。

　　一天下午，她穿着吊带连衣裙从主教学楼前经过，引起了阵阵骚动。和我要好的女同学便招呼我去走廊：“快看，那个和你名字差不多的姑娘竟然穿了一条吊带连衣裙！”我有点惊讶，按捺不住好奇心，便跟着大家走出教室，去走廊上观望。我看到闫晓娜身上那件连衣裙的时候，更惊诧了：她穿的竟然是几天前我在步行街上看中的那条灰色的吊带连衣裙！它的颜色虽然不明快，但其在细节处理的小心机最能撩动少女心思，两根吊带很能衬托锁骨的美丽，就是有点暴露，我拿着它思虑了好久，最终还是把它放回了原处。

　　想不到，闫晓娜居然把它穿到了学校，还大大方方地在校园里走着，不惧任何目光。她身材高挑，走起路来轻盈、雀跃，肩颈处露着小麦色的肌肤，走路时，高高的马尾甩起来尽是细碎的光影。她走着走着似乎感觉到了楼上注视她的密集的目光，便扬起头朝楼上围观她的同学们莞尔一笑。毫不夸张地说，那一刻真让人有一种“回眸一笑百媚生”的感觉。

　　我心里难受极了，就好像是看着自己喜欢的东西落入了他人之手，心里除了不甘、委屈，还有几分对自己的痛恨—为什么我就不敢想、不敢买、不敢穿呢？捏了捏肚子上的肥肉，我又很快释然—像我这种虎背熊腰的身材，即便穿上那条连衣裙也只能是“东施效颦”罢了，还是校服对我忠诚，捍卫着我作为“吃货”的尊严。因此，我就再也没有对闫晓娜的连衣裙耿耿于怀了。我那颗青春期躁动不安的心，也随着模拟考试的来临很快被抚平……

　　压力大的时候，我整张脸的三分之二都冒出了痘痘。老妈发现后试图带我去看皮肤科，我照了照镜子，倒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高三那年，班里的男生经常胡子拉碴，女生经常顶着一头油腻的头发，大家谁也不会嘲笑谁。回想起来，那段对外貌没有一点儿概念的时光，才是大多数青少年所经历的青春期—不够美丽，但足够美好。

　　那是我们最好的时代，也是最丑的时代。没有韩剧的绯色浪漫，没有美剧的大胆新潮，我们在规规矩矩中磕磕绊绊地长大，怀揣着一点点狡黠的邋遢，逐渐走向精致的成人世界。长大，是我们和时间互相适应的过程。

　　很多年后，我的衣柜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连衣裙，但在我心中，那条灰色的连衣裙仍然是最美的。只是我不再羡慕闫晓娜，也不再想要那条连衣裙，因为经过了“少女不自知”的阶段，如今的我已经意识到，那条连衣裙并不适合自己，无论是过去的我，还是如今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