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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曹七巧与繁漪的悲剧分析

时间:2023/11/9 作者: 安徽文学·下半月 热度: 18001
尹 丽

  江苏商贸职业学院

  在现代文学作品中,曹七巧和繁漪都是塑造得极为成功的悲剧人物,也是为数不多的反面母亲形象。在封建正统秩序虽已经崩溃却仍占有强大势力时,女性的命运依然无法逃脱父权、夫权的男权控制。虽受现代思潮的影响,女性开始不甘沦为不幸者而展开绝望的反抗。但是,受社会背景、个人性格等限制,最终都被定格成不幸的悲剧。

一、美好憧憬与残酷现实的错位

曹七巧和繁漪都是曾有过对美好爱情的憧憬,而失败的婚姻、残酷的现实却使得她们陷入无尽的痛苦深渊。

  曹七巧家是卖麻油的,虽身份卑微,但至少能维持生计。年轻的七巧活泼开朗、聪明能干。从她卖麻油给熟人和陌生人不同的方式就能看出她的精明。即使是在弥留之际七巧依然想到曾经的美好憧憬,喜欢她的有肉店里朝禄,她哥哥的结拜兄弟丁玉根、张少泉,还有沈裁缝的儿子,喜欢她,也许只是喜欢跟她开玩笑。然而如果她挑中了他们之中的一个,往后日子久了,生了孩子,男人多少对她有点真心。这是多么平常普通的生活追求,但是却成了七巧一生永远无法企及的梦想。父亲去世,长兄为父的哥哥为了贪图姜家的钱财将她嫁给了姜家二少爷,一个患有软骨病的骨痨病人作姨奶奶。后姜家索性出重金聘了做正房奶奶,只是为了让七巧死心塌地地服侍丈夫。这原本就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在肮脏的金钱交易中注定了七巧的悲剧命运。就连下人丫头都看不起七巧,的确,哪一个正常人家的女孩愿意嫁给一个骨痨病人做妻子,守一辈子的活寡。踏入姜家就意味着七巧要失去终身的幸福和全部的人格尊严。

  繁漪是有钱有门第人家的小姐,出身高贵,与周朴园也算门当户对。十八岁的繁漪嫁给了比她大二十三岁的周朴园,近乎是父辈的周朴园、曾有过两次失败婚姻的周朴园,虽也曾留过洋去过德国,接收过新思潮的影响,可骨子里却深留着封建正统思想桎梏的周朴园。巨大的年龄差距、思想的差异打破了繁漪对美好婚姻的憧憬。年轻的繁漪渴望人身自由与人格的独立,她曾呐喊:“她也是一个要男人真爱她,要真正活着的女人。”时代新思潮下个性解放思想的影响与周朴园的封建家长专制格格不入,用繁漪的话说是在这监狱似的周公馆,陪着一个阎王十八年。想必他们的婚姻也一定不是自由恋爱的结果,多半是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纵然繁漪个性多么倔强、桀骜不驯,也只能是周公馆里孤寂的金丝雀。

  七巧、繁漪在男权社会里无法主宰自己的婚姻,美好憧憬与残酷现实的错位中,两个虽出身不同地位悬殊的女性却遭遇了同样失败难堪的婚姻,在复杂昏暗的生活中苟延残喘。

二、惨淡婚姻与黄金枷锁的折磨

曹七巧和繁漪无性无爱的婚姻生活已使她们深受摧残,而冷酷无情的生存环境又令她们窒息,极度的压抑折磨着她们原本鲜活的心身。

  七巧顶着“二奶奶”的名分嫁给患骨痨连坐都坐不起来的丈夫,注定他们的婚姻是有名无实。七巧多次哭诉她的委屈,面对的是一堆没有半点人气、腻滞的死去的、没有生命的肉体。完全可以理解这样一个“活死人”的丈夫是无法给她温情与幸福,更谈不上给她支撑与保护,给她的只能是无尽的孤苦悲凉与折磨。

  和七巧相比,繁漪虽嫁给的是身体正常的周朴园,但可惜周朴园的情感世界里却没有繁漪的位置。高高在上的封建家长周朴园不像是繁漪的丈夫,更像是她的“父亲”。他不断地教育繁漪要服从他的秩序。在周朴园眼中他的家庭是最圆满最有秩序的家庭,因为他只把妻子和儿子当做附庸和摆设。顽迷专制的封建家长和冷酷无情的资本家本性同样让繁漪无法获得渴望的爱情与自由。

  惨淡的婚姻,干枯的情感已使七巧和繁漪深受身体与精神的双重折磨,冷酷无情危机重重的家庭环境更是让原本压抑的内心备受打击。法国存在主义哲学家萨特曾在他的名剧《禁闭》中写道:“他人即地狱。”对曹七巧而言,破落的大家庭姜公馆就是她的地狱,而监狱般的周公馆就更是繁漪的地狱了。冷漠、残酷的生存环境更是加速了她们的悲剧命运。

  在《金锁记》中,曹七巧还未出场,我们就从两个女仆的深夜交谈中听出,虽是名正言顺娶进门的姜家二奶奶,但却无法掩盖麻油店女儿的卑贱身份带来的耻辱,就连底下人都讽刺挖苦她。当然七巧自己也知道满屋子里的人都瞧不起她。一个残疾的丈夫如废人,这就注定要受人欺负。但是生性好强的七巧却又有着强烈的自尊,她不甘心。在那唯利是图、尔虞我诈的大家庭里,七巧极力讨好别人,虽是自讨没趣,可她并没有放弃,只为找到那丝毫的存在感。或者更多的是来自对金钱与权力的企盼。七巧被嫁到姜家,守着一个活死人,她唯一的盼头也就是靠生个一儿半女来获得姜家的财产。分家时,尽管还是受了欺负,孤儿寡女的并不能沾到什么便宜。但那毕竟是靠她半辈子的青春岁月换来的死钱,七巧如守财奴一般地提防着别人,套着黄金的枷锁守着后半辈子。

  繁漪虽不用像七巧那样想方设法讨好别人,捍卫自己的金钱利益,身为周公馆体面的太太,却和七巧一样忍受着孤寂苦闷无情的婚姻。周朴园给她的更多是精神上的折磨。尤其在命令繁漪喝药那一幕,周朴园视繁漪为精神病患者,让德国的脑科专家克大夫给繁漪治病。不管繁漪如何求他都不行,周朴园要求繁漪在孩子们面前做一个服从的榜样。周朴园的专横独裁,冷酷暴戾只会加剧繁漪对他的憎恨。沉默啊,沉默,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长期的压抑仇恨只会使个性桀骜不驯的繁漪爆发出不计后果的挣扎与反抗。

三、畸形爱恋与疯狂反抗的挣扎

长期被压抑的情感使七巧和繁漪蓄满了生命本能的反抗,她们寻求宣泄的途径与不公平的命运作斗争,以变态畸形的方式展开了疯狂的挣扎。而这样畸形的爱恋非但不会幸福,更是加剧了她们的绝望,让那原本就千疮百孔的心灵更是雪上加霜。

  在腐朽破落、势利奸诈的姜家大院,对曹七巧的情感世界而言,还有那一丝亮光的话,那人就是小叔子姜季泽。姜季泽有着比丈夫强百倍千倍的强壮身躯,《金锁记》中多次通过七巧的眼睛对姜季泽的外貌进行刻画,在姜季泽身上渗透着一种厚实的生命力,而这正是七巧渴望的,七巧把自己最原始的欲望寄托在小叔子身上。这个没落贵族的花花公子自然也是明白七巧的苦情的,虽心知肚明,却又怕七巧成为累赘纠缠他。纵使姜季泽再怎么风流浪荡,在外面为非作歹、荒淫之际,但是他却抱定了不惹自己家里人的宗旨,只和七巧玩着捉迷藏的游戏,居高临下的轻佻玩弄七巧的感情。即使是当着自己新婚妻子的面也敢挑逗七巧,“嫂子并没有留过我,怎见得留不住?”轻佻地笑,俯腰伸手捏七巧的脚。这样的轻佻一再地刺激七巧的情欲,不断地加重她内心挣扎的苦闷。炽烈的情焰燃烧着七巧的欲望,但那挑起情焰的人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近不得身。姜季泽的人伦防范意识让七巧满腔的热情如泼冷水。

  如果说七巧的畸形爱恋是为了自己原始欲望的发泄与满足,那繁漪则是为了爱情与自由而反抗挣扎。在阴森冷清的周公馆,繁漪原本如石头一样的死人孤寂的生活着,但是周萍———一个只比她小七八岁的年轻人来了,虽是继子,但他的青春活力,他的善良感染了繁漪。他同情繁漪的遭遇、安慰她,这使周萍成了繁漪的救命稻草,唯一的知己。繁漪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周萍身上,渴望通过周萍获得真爱与自由。这种畸形爱恋将自己置于“母亲不像母亲,情妇不像情妇。”的位置。虽然繁漪热烈大胆、毫无顾忌。但懦弱的周萍对这种乱伦的畸形恋爱却陷入了深深的自悔自责中。周萍的内心虽憎恨父亲,但又害怕父亲,他还是父亲的小羊羔。他更害怕封建伦理观念影响下违背人伦的可耻与羞辱。他不可能成为繁漪的救星。这种畸形爱恋下的疯狂反抗也只能是垂死挣扎,最终陷入更加痛苦的深渊。

四、变态人性与仇视报复的扭曲

七巧和繁漪的畸形爱恋、疯狂反抗最终还是失败了,当最后的一丝光亮幻灭,她们仇视的报复,以变态扭曲的人性“自毁”与“毁人”。

  七巧在金钱与情欲前,她终究还是选择了金钱,那毕竟是她用半辈子最美的年华换来的家产。姜季泽在分家后再次出现在七巧面前,并上演了一场深情戏,令七巧低着头沐浴在光辉里,细细的音乐,细细的喜悦。但是假戏终究还是被精明的七巧识破,在黄金枷锁下的七巧对她的金钱强烈的保护欲是不会轻易上当的。这么多年来七巧的欲望一次次被撩起又一次次被浇灭。在这梦想几乎快要变成现实时,却又转瞬即逝。这也许是七巧心理变态最为关键的一次转折。从此,她彻底扑灭了自己的情焰,任何一个男人都不能相信。那情欲的恶魔唯以变态的方式、扭曲的心理去满足。疯狂的报复欲使得七巧人性扭曲,母性泯灭,可怜的七巧变成可恨的“食人者”。虎毒尚不食子,可七巧却不择对象地将报复施于子女身上,将自己的不幸延续到下一代。七巧给自己挖了一座金墓,她不但自己做这墓的守墓人,而且还要子女和她一样共同守护这金墓,不容许别人一丝一毫的觊觎侵犯。为此,七巧不惜破坏儿子长白、女儿长安的幸福婚姻,宁愿他们守着她一起吸食鸦片,成为金钱的奴隶,黄金枷锁的守墓人。

  变态的人性驱使七巧将她的不幸也残害到儿媳芝寿和准女婿童世舫身上。七巧缠住新婚的儿子让他整夜陪着吸鸦片,还饶有兴趣地打听儿子的夫妻生活,并当着亲家母的面在牌桌上公布于众,就像是自己当年遭受折磨一样欺辱儿媳芝寿,让她独守空房,最终在羞辱绝望中折磨死去。女儿长安直到三十岁才终于找到如意的对象童世舫,但长安在定亲之后喜形于色的表情让七巧看了便耿耿于怀,嘲骂女儿是火烧眉毛,等不及要过门。见不得女儿幸福,这样的变态的仇视报复心理让七巧不动声色地把女儿吸鸦片的事告诉了童世舫,最终长安不得不断了结婚的念头。而儿子长白也是不敢再娶。七巧就这样残忍冷酷地葬送了儿女的幸福青春。

  繁漪对命运的抗争化作对周萍义无反顾炽热的情爱。可是孱弱的周萍何以承受得住,他一再逃避,决定弃她而去。性格桀骜不驯的繁漪怎会善罢甘休,当她毫不顾忌地哀求甚至妥协,愿意和四凤一起都无法挽回周萍时,繁漪的雷雨性格爆发了。一个女人绝不能受两代人的欺辱。为了阻止周萍与四凤的出走,繁漪竟然想利用儿子周冲留住四凤从而达到留住她的情人周萍的目的。可是周冲却选择尊重四凤,繁漪恼羞成怒,大骂周冲是父亲的小绵羊。还疯狂地喊出:“我没有孩子,我没有丈夫,我没有家,我什么都没有,我只要你说,我是你的。”这几近疯癫的行为迷狂的报复最终却揭示出周萍与四凤是同母异父的兄妹关系,痛苦的挣扎、强烈的反抗却适得其反,不但没有留得住周萍,还葬送了周萍、周冲和四凤三个鲜活的年轻生命,而繁漪自己也疯掉了。

  七巧和繁漪的变态人性,疯狂仇视的报复加剧了命运的悲剧性,让读者对她们既抱有深切的同情,又感叹她们的不争。正可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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