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脚迈进书画铺，将折扇放在木桌前，淡淡开口：“下一个，便给我写。”
她循声望去，只见他着一袭白衣坐在窗前，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斟了一杯上好的玉琼浆，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姿态。再仔细打量他，却瞬间被他的褐色瞳孔撞击，只觉得熟悉得很，但不记得在哪见过，转念一想，大抵是她记错了。
她一笑：“公子大概不知碎月的脾气，既不看脸色，也讲究先后之分，若公子想让我题字，还请稍等片刻。”
他拿着酒壶的手顿了一顿，早就听闻书画铺来了位神人，只道是书法遒美健秀，气慨凛然。本想让在他的檀木扇上题几个字，却被她冷眼相待，想来是她涉世不深，未听过江湖中他莫清风的名号。
他反倒来了兴致，勾起嘴角抬眸看着她，竟是多年来第一次服软：“碎月？好名字。为姑娘这一番话，我等便是。”
依她的性子，本是不会把这些风流公子的戏谑话放在心上，今日却不知怎的脸红心跳起来。
书画铺虽小，但也排了一条街的人，等轮到他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搁在平常他早就倦透而拂袖离去，如今看着她又写又画，倒也觉得可以打发时间。
“不知公子想题些什么字？”她研着墨问他。
他双手伏在她案前，道：“你忙了一整日，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她讶然他心思缜密，不过还是提起毛笔淡淡道：“公子直说就是，我总不能让你白等一天。”
“我向来说一不二。”他想到教中还有事需要处理，便把折扇放到桌子上，淡然道，“你得了空再写也不迟，随便你写什么，一周后我来取。”
她愣了愣，心底却有丝侥幸，这样一来还能再见到他。
他已经走到门旁却突然回过身来，笑起来好似能迷惑人心：“不挽留？你果真与她们是不一样的。”
她略微感到有些窘迫，之后落落大方：“公子说笑了。”
他自是风流成性，却也是第一次允许女子对他直呼其名，竟也神情亦佳：“以后你便唤我清风。”
她在脑中过了遍这个名字，当今世道魔教横行，搞得民不聊生，几大门派也曾联手与其对抗，魔教却高手如云。特别是莫清风的离心咒尤其厉害，但凡听到者，若功力不深就算神仙来也无力挽救，所以几年下来各大门派也不敢正面招惹魔教。
她疑虑道：“清风？”
“魔教护法莫清风。”他双眸一闪，“怎么，你怕了？”
她缓步走到他跟前，竟是一字一句都铿锵有力：“你不曾伤我，我又何须怕你。”
他又笑了，紧接着一个转身便消失在她眼前，只剩下一句话在空中盘旋：
“既是这般，那今后你便都不必怕我。”
他这一走竟是半月，说的一周原是空话。
碎月正对着他的折扇发呆，一支飞镖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钉在门旁的木柱上。她心下一喜跑出去拿，却在看到信条和他无关时失望透顶。
她垂头丧气地往回走，却忽然听到他的声音：“你这模样，莫不是怪我来晚了？”
她定睛细看，他正斜斜地倚在楼梯栏杆上看着她笑，她有些恼火道：“堂堂魔教护法原是不讲信誉之人。”
他轻轻一跳便站在她面前，盯着她眼睛道：“你在刻意等我？”
她却连忙避开他的目光，走到柜前把折扇拿给他，他也不以为意，只打开折扇来看，他自认自己饱读诗书，却看不懂上面的两行字。
他笑摇折扇，悠悠道：“这不是中原文字？”
“这是波斯文。”她坐下倒了一杯茶，“你若觉得不好，我赔你些银两重买一把便是。”
他把折扇塞进袖口里，拿了一杯茶水好笑道：“用你的银两买扇子，也算是一桩笑话，又何必重买，这把折扇才是绝世无双。”他呷了一口茶，“不过，这字是什么意思？”
她置若罔闻道：“本是在佛书中无意瞥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今日乞愿节我还要去还愿，你若没有其它事，我便不招待了。”
他放下茶杯，伸手拦住要走的她，戏谑道：“原以为你会问我些什么，如今看来，我是越来越不会猜姑娘的心思了。”
碎月知道他的意思，近几日江湖中都在议论他弹奏离心咒的古琴弦断了，需要千年冰蚕丝来调整。
这虽是捕风捉影的事，却不容小觑。若当真如此，那几大门派攻打魔教便有胜算，若消息是假，那几大门派一旦与魔教打起来，便是场腥风血雨。
事关重大，她当然明白什么话可以问，什么话又不可以问。
莫清风见她不言语，低着头的模样倒是让他心头一颤，竟二话没说便将她横腰抱起。
等到碎月缓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身处在半空，脚底下仿佛踩着云雾。
发现有一双手环在自己腰上，她连忙气急败坏地打掉，怒言道：“还请公子自重。”
他怔愣片刻，却哈哈笑了：“我从不知自重为何物，你倒是与我说上一说？”
她何曾受过这样的欺负，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努力要挣脱。身子一摇一晃，她整个人就摔了下来。
他眉头紧锁，却不管不顾。
约莫过了几分钟，碎月只听见一声巨响，身体便不断有痛感传来，似乎身上的骨头都快要被震碎。她觉得，她离鬼门关不远了。
可她动了动身子，觉得背上柔软一片，原来是他的手，及时拖住了自己。
莫清风在她落地的一瞬间，终于还是没忍住救了她。
他把手抽出来，将血迹在衣袖上擦干，淡淡地道：“你果真是不会功夫，此事怪我救你太晚。”
她方才是被吓坏了，现如今站起来也不觉有事，可她竟然不敢对上他的眼神，迈步便走：“我还有事，你也回去吧。”
他粲然一笑，存心挑逗她：“我可没见过，像你这样报恩的人。”
她有理说不出，明明是他蛮不讲理地将她带入云端，不然怎么可能掉下来。她刚要抱怨，他却摇摇折扇：“也罢，我愿意吃这个亏。”
或是乞愿节的缘故，街市上比往常要热闹几分，他眼尖，在不远处的摊位前拾了一对珊瑚耳坠，把她扯到自己身边伸手给她戴上，还不忘称赞两句：“跟你相衬得很。”
他便买来送给她，那摊贩还没在刚才的一幕中缓过神来，竟然连接过银两的手都哆哆嗦嗦。
她沉默半日，终于道：“你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又何必来招惹我？”
他顿住，继而一双褐色瞳孔里的光芒灿若星辰：“若我招惹到底，你又愿意不愿意？”
碎月怔了怔，竟然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那个动作是真心还是虚情。她转过头去，顺了下碎发，然后点了点头。
他便笑了，弯起的嘴角像夜空中皎洁的上弦月。
正值春季，各类花卉争奇斗艳，碎月却偏偏喜好再普通不过的梨花。为此莫清风打听了许久，最后在阮珊一带寻了处景色异美的梨花田，带了她过来。
本是风月好时节，舞文弄墨他做不来，抚琴风流倒是没问题。他只是没想到，她竟然可以附和他的琴声舞上一曲。
渐渐地，他看得入了迷，竟然停了下来。
不论以后种种，他都会记得这个场景，他躺在梨树下，枕着满地的花瓣，只看她起舞，再也不用理会尘世喧嚣。
只是现下他觉得有些奇怪，只因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一舞完毕，她走到他身旁坐下，眉眼弯弯道：“这样的好地方，你和多少人一起来过？”
“还真是第一次来。”他坐起身来，老实交代，“只与你一人来过。”
她自然是不信的，左右心情好，也不与他争论，只信手折了一枝梨花下来。
不过是举手抬眸间，一片花瓣落在他黑发上，他连头都没抬，便冷声道：“你来干什么？”
碎月不解地转过身，竟然在前方看到一名红衣女子提着长剑走来，她步履从容，完全没有跟踪别人又被人发现的心虚样子，如此看来，定是与他关系不一般。
“莫大护法，如此关头还有闲情逸致来风花雪月，果然不同凡人。”红衣女子冷哼一声，接着转头看向碎月，“我倒要看看，是谁有这样大的魅力，可以把你迷得这样没分寸！”
可当她的目光打量到碎月身上时，整个人便愣住了，一时之间竟忘了自己想要说些什么。
半晌，她才喃喃出一句：“你是亦掬……”
碎月抬头看着那名女子，有些云里雾里。
莫清风站起身来，淡淡开口：“她叫碎月。”接着瞥了一眼红衣女子，“今天的事，我会和教主说清楚。”
她却苦笑了一声：“今日是你我大婚之日，清风，这不是你胡闹的日子。”
碎月猛地退后了一步，她将这一句话听得清清楚楚，原来，他一直都在骗她。
可她竟然觉得难过，但她早就知道啊，他流连花丛，江湖中人尽皆知，她也不敢奢望他对自己有太多的感情，权当是他一时动了心，更不会把他的天长地久当成真言。
只是如今事实摆在眼前，她竟然做不到云淡风轻。
他察觉出她的变化，已没心思再跟红衣女子纠缠，牵起她的手便走，等她清醒过来，已是站在栽满柳树的河畔边。
他还攥着她的手，她却碰碰自己的耳垂，笑靥如花地看着他说：“不打算跟我讲讲你的婚事？”
他顿了顿，虽有些歉然却坦荡无比：“认识你之后，这桩婚事我早就退掉，是易梓太固执。”
她笑了笑。
这个表情让他害怕，他扳正她的身子，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过些日子，我便带你去教中见过各位长老，从此便是名正言顺，如何？”
她却躲避道：“未免操之过急，过些时日再讲吧。”
大抵是没想到她会拒绝，他有一瞬间的错愕，不过很快便恢复过来：“也好，恰巧近日我也忙不开身，等从南海回来再议吧。”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你去那里干什么？”
他嗤笑道：“你以为逃掉教主宝贝女儿的婚事不需要惩罚？教主自有任务给我。”
“南海路程遥远，你又身份特殊，江湖侠士都恨不得把你置之死地。你虽然武艺高超，但终究寡不敌众，一人一定要注意安全。”她低声道。
这话他听得舒服，却也笑她的傻气：“我定不会只身前往。”
她嗔怪：“那也要注意。”
他笑着应下来，又看了一眼她，她一只手正贴在她耳垂上的珊瑚耳坠上，脸色已经没有怒气。他只觉得刚刚的阴霾一扫而空，心情舒畅不少。
次日他走之前，去了一趟书画铺与她告别，她却不在。
小厮说最近铺子里生意好，她出门置办笔墨纸砚去了。
他也不着急，将折扇放在木桌上，悠闲地喝了一壶梨花酿，竟是光看看她所题的两行字就开心得不得了，虽然是他看不懂的。
结果，一直等到太阳都落山还没见她来，时间紧迫，他不能再等了，只能不得已作罢。
只是他没见到她，临走时还有些遗憾，连他也嘲笑自己变成这样拖沓的人，还是为一个女子。
南海距离中原来回最少也要一个月的时间，况且他不是去游玩，而是有正经事要办，花费的时间则更长一些。
期间她经常会收到他在途中运来的书信和小礼品，有时是一块成色极好的玉石，有时是一卷她钟爱已久的古诗词，她开心的是他能这么念着她。
可她不知为何，总觉得不安。
她刚读完他的书信准备休息，房门却被人一脚踹开，竟是易梓。
“姑娘这是……”她话音还没落下，易梓却二话不说地拔剑直奔向她。
她本能地躲开，易梓却不放过她，一剑比一剑出手更快，更中要害。就在剑快要刺中她时，她忽然反击夹住剑身，长剑瞬间碎成两半。
易梓冷哼道：“你还有两下子。”
“你若步步相逼，我断不会相让。”
碎月这句话一出口，易梓便笑了，冲门外大喝道：“现如今你还能跟我保证她与此事无关吗？”
碎月这时才发现自己中了圈套，抬眸望去，是莫清风迈了步子进来。
两月不见，他好似变了个样，嘴唇发白憔悴得很，眼睛也布满了血丝，显得狰狞可怕，而胸口处隐隐还有血迹。
他苦笑一声，无力地对易梓道：“让她走。”
易梓不肯听他的，声音也提高了一个度：“若不是她，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定不能饶了她！”
他怒吼道：“让她走！”
易梓见他扯动了伤口，连忙跑过去查看，他却撇开她，走到碎月面前，每一步都像栓了铁枷锁，走得异常沉重。
他看着她，竟泛起泪光：“你对我，可曾有过一丝真心？”
她低着头，指甲都掐进肉里，良久，她轻声说：“是我对不住你。”
他的步子轻微向后撤了一撤，声音虚弱：“你走吧，日后再见面……你我便是敌人。”
那日在云彩之上她还能站稳脚步神情自若，他便知她内力功力都不错，才会故意试探她，却不想自己还是不忍心救了她，刚刚她与易梓的过招更证实了她功力极好。
即便如此他对她还是没有防备，甚至将自己去南海的消息告知她。
可她却是别的门派的卧底。从一开始的题字，他便进了她的圈套。
千年冰蚕丝只在南海能找到，如此一来，他的古琴坏掉一事便被几大门派得知，对他的忌惮之心便掉了一半。
偏偏当时易梓正在气头上，不准教主给他多余的人马，他只能只身一人前往。
被众人困住的时候，他才知道他的折扇竟也被她做了手脚，里面的机关全都使不出来。
几大门派的人也都是高手，亏得他多年勤于练功，功力也不在他们之下，才九死一生逃出来，两者取其重，到手的蚕丝也舍弃了。
可是看到她道歉的那一刻，他心灰意冷地觉得，还不如让他死在南海那片蛮荒之地。
很快莫清风重伤的消息便在江湖中传开，离心咒没有琴弦不能弹奏，这无异于天赐良机，几大门派再次联手，准备一举歼灭魔教。
莫清风在酒窖中抱着酒坛猛灌，头脑却清醒得要命，画面全都停在她对他笑时。
易梓不知何时走过来，一把将他手中的酒坛摔烂：“她不值得你这样，过去不值，现在也不值！”
他声音没一点精神头儿：“你不去练功，来这干什么？”
“大敌当前护法都可推卸责任，我一个女流之辈又何必去操劳。”她没好气道，“你伤势还未痊愈，别沾酒。”
半天过去，他也没回应她，她再瞧过去时他竟然睡着了。
可他怀里，竟还紧紧揣着那把有她题字的折扇。
易梓气得牙痒痒，却也不能把他丢在这里，正准备把他带回教中，却突然有一支利箭射在窗柩上。
她拔下来看，署名竟是碎月，她看了眼昏睡的莫清风，按照字条中给的地点赶了过去。
“不管你信不信，那日我若知道你是只身一人去南海，便不会透漏这个消息。”听到脚步声，碎月轻声开口道。
易梓嗤之以鼻：“你找他来就为了这事？”
“怎么是你？”她四处探望，“他呢？”
易梓向前走了几步：“自然是我，他忙着置办我们的婚礼，无暇顾及你。”
碎月踉跄几步，在心底苦笑一声，他也不过如此。这样也好，省的她还大病一场愧疚到死，吃不能吃，睡不能睡地惦记他。
她顿了一大会儿，递给易梓一个盒子便回身离开：“烦请你把这锦盒交给他。”
她打开锦盒来看，无关紧要的东西，拿给他便是。
莫清风却在打开锦盒的瞬间整个脸色都跌了下来，大手一挥锦盒被摔成两半，从里面滚出一对珊瑚耳坠。她果真够狠心，连这样一个物什都容不下。
一周后，魔教被围攻。
只是魔教地势易守难攻，两派打斗持续了两月有余，双方都有不小的损耗，可以说成败就在今日梅庄一战。
这是两人分开后，他们第一次遇见，却是在这种场面，和他那日所说并无不同，他们是敌人，两人之中必有伤亡。
他看着她愣了神，继而微微开口：“别来无恙。”
她看着他手边的古琴，并不言语，她知道，今日魔教是有胜算的。
战场缭乱，并没有时间让他们寒暄，很快就进入打斗之中，魔教被之前车轮战消耗过多，如今伤亡已经不在其数，早就处于劣势。
千钧一发之际，离心咒却突然被他奏起，形势完全翻转。
哀嚎声、刀剑声层出不穷，场面混乱。一支箭突然射在她的马腿上，马匹受到了惊吓，猛地将她甩了下来。
她抵在佩剑上支起身子，早已无心打斗，只隔着重重人群看着他。
可他的一抹一挑，已经开始让她的意识模糊。
“清风，这曲子真好听，我给你伴舞……”
“难得你主动伴舞，算我的荣幸……”
她脚步开始不稳，摇摇晃晃的，疏于防备竟被别人在背后袭击，吐出一口血来。
他的琴音倏地顿了一下。
她的意识却越来越清晰——
“亦掬是无心之过，求教主留她一命！”
“那你答应本座永为本教效劳，那是忘情水，你先喝了它！”
她已经跪倒在地，用力地用剑撑着自己的身子，她抬起头来看他，一瞬间眼眶全红。
回忆在她脑海翻腾。多年前，她与莫清风是魔教两大护法，她却中途叛变，若不是他耗尽功力救她，又不停地在教主面前为她求情，她早就死在教主的烈焰掌下了。
她被废去全身武功赶出魔教，却失足掉入悬崖失去记忆，被人救醒后便成了碎月，还学了一身功夫。
而他则答应教主服下忘情水，抹去一切关于她的记忆，誓死保卫魔教。
她回过神来，莫清风的剑竟然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她努力地低着头，像要缩进地面里，只因她不想让他看见，她满脸的泪水。
他盯着她看了好大一会儿，只吐出三个字：“为什么？”
半晌，她还是闭嘴不言。终于，他转过头，无力道：“你走吧。”
这时她才有勇气抬起头，却突然看到浒山派掌门一掌马上就落到他背后。
她知道的，离心咒弹奏需要消耗功力，而上次他在南海受的伤，起码要花一年时间调养，这一掌，他吃不消。
她猛地起身抱住他，那却是她最后一次，贴近他的后背。
方才他问她为什么，只因为，她不想让他死。他却永远不会知道答案了。
梅庄一战魔教大获全胜，他却一夜之间成了白发老翁，素日只弹琴，不然就拿一壶酒对着房中那幅她的丹青发呆。
他不会记起亦掬，心里却又住了一个再也不可能的碎月。
不久后魔教和波斯经济来往，有使者看到他那把折扇，便译给他听：相逢却似曾相识，未曾相识已相思。
他恍若又看到，那日锦盒里装的那对耳坠，还有她冒死在掌门那儿偷来的千年冰蚕丝……
她错了，他们早已相识。可是，她带着相思走了。而离心一曲，再也无人相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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