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卜头

　　我的中年少女：

　　嘿，你好！

　　大学的时候，班上男生都说，你是美女。 那个时候我没注意，第二次去上你的课特别注意了下，的确是美女：干净的脸庞，精致的轮廓，穿着大大方方，能明显感受到你的内在品位。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说话吗？那天课间你走到我面前，听说我也很喜欢音乐，想与我交谈。下课后，我们边聊边走出教学楼。你真的很温柔，温柔得一点都不做作，那种与生俱来的气质让人欣赏。我见过许多美女，但从没有一个像你这样内外兼修。在我构想的大学生活里，我从未想过会爱上我的老师。

　　大二之后，你就不再教我们了。要知道你的课我从来都没逃过，常常坐在最后几排偷偷看你。你讲的话每一句我都记得。有时候你会叫我回答问题，我想在你面前表现好点，都是清楚认真地回答，像个七八岁听话的小孩子。

　　后来寝室的几个哥们儿都有女朋友了，开始给我张罗。我表面说不用了，内心却有点不知所措。我不知道爱上你到底对不对，毕竟我来自一个传统家庭。我开始尽量回避你，有几次在人群中远远看见你，你正准备跟我打招呼，我都假装没看见就走了。不知道那时你是怎样的心情？我说服不了自己，每见你一次，心里的喜欢就增加一倍，我要努力克制，觉得那种爱情太不可思议。

　　大四上学期分配论文导师时，我发现我的导师居然是你！而且只有我一个人的论文是由你辅导，我欣喜若狂。那时我已经回到家乡实习，我假借论文之事给你打电话，一谈就是半个多小时。你问我：怎么大二之后就很少看到你？我敷衍着说可能都在忙吧，你肯定不知道是我在回避你吧？然后你说，要不是这次论文，恐怕以后都见不到你了。我笑笑说也是。说起以前的一些共同交集，你问我还有没有印象，我说有，然后支支吾吾讲出一大段你曾经说过的话，表明我一直没忘过你。不知电话那头你是怎样的表情，会不会恍然大悟然后很开心？

　　曾经许多次，我猜测过你的个人感情经历，像你这样的女人会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在世俗人眼里，你已经不小了，早该结婚生子。你想要什么样的爱情？你还在渴望着什么？我不曾去问你，你现在的样子，就是你最好的时光。你也从来不问我的感情经历，好像我们都知道对方害怕提起这个问题。

　　后来大四下學期实习完毕，我回到学校。五月份时又看到你，还是那么漂亮，虽然已经过了三十岁的大关。那天我们站在学校路灯下，从晚上八点一直谈到深夜十二点，不知道为什么跟你就有说不完的话。

　　我现在回想起来，大学最美好的日子就是毕业的前几天，和你聊着天一遍又一遍逛校园，像所有大学里的情侣一样。你边看我边听着长谈阔论，偶尔会问你不明白的地方，像个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小女生。有一回我讲到一个很搞笑的新闻事件，你笑得前俯后仰——从来没见你这么开心地笑过，所以我又重复讲了一遍，你依旧笑个不停。肯定有人说过你笑起来很迷人，你能对我多笑几次就好了。

　　我看着你，你会老的，也许很快，虽然你现在这么漂亮。你老了会是什么样子，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看到。你已经不年轻了，虽然比我大十岁，但还有少女情怀，在我眼里还是个小女人。你比学校任何一个姑娘都要美，她们美得千篇一律，唯独你的美，独一无二。

　　你知道我毕业要走了，要去北京做音乐。正是音乐让你我相识，你曾说你想写一些励志的歌，让我帮你去实现。我们见了最后一面，你说本来想和我合照留作纪念，但是天黑了。天真的黑了，校园里的人寥寥无几，除了偶尔有几对情侣经过。我想他们以为我们也是情侣。

　　记得有次聊到娱乐圈“姐弟恋”的话题，我说我完全能接受，你好像轻轻笑了一下。或许有那么几次，我们都察觉到了什么，但是彼此都明白这想法的荒唐和不可思议。我们没有冲破世俗教条的勇气，于是不管怎么聊，都显得风平浪静。

　　如今一个人在北京，终于有勇气写下这段青春往事，不确定你看到的话会有什么感受。“当世事再没完美，可远在岁月如歌中找你。”——这句歌词就代表了我如今的感受。

　　何小刀

　　李中一摘自《看天下》2013/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