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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军事行动

时间:2023/11/9 作者: 唐山文学 热度: 19074
张玉洁

  非军事行动

  张玉洁

主题思想

这是一部灾难题材影片,取材于1976年7月28日发生于中国唐山的大地震。从军用机场空军救援的视角,全面反映地震给人类造成的损害,凸显人类在自然灾害面前的无奈,同时昭示人性美德与本能的纠结和选择。作品淡化时代社会背景,立足普及地震知识,彰显平民英雄的丰功伟绩,塑造抗震救灾的集体形象,释放慷慨悲歌的正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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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字幕:(1976年7月28日,震惊世界的唐山大地震发生在中国。环渤海诸镇满目疮痍,唐山夷为平地。24万人罹难,16万人受重伤,仅有1/7的人逃过此劫。百孔千疮的军用机场,创造了人机对话单日指挥356架次飞机起落,一周送2万名伤员,15天无事故起落20种飞机3000架次的航空奇迹。这是天灾而非军事行动,却比核弹还要损失惨重。这是救灾而非军事行动,却创造了多项航行奇迹。四十年过去,谨以此片向罹难者致哀!向生还者庆幸!向生命的拯救者致敬!)

1、1976年盛夏,驻唐山北空某机场。一架苏联造的歼-5,飞行在城市上空。俯瞰葱郁的大地,山脉、河流、森林、梯田乃至田间劳作的农民。

  2、姑娘俏丽的面庞,在钢花四溅的车间开着天车,汗水湿透了工装。两条乌黑的辫子从帽子里滑落,辫子散开渐渐变成锁链状铅灰色的云,云头尖尖的呈勾状下垂。

  3、机身下隐约可见水库的粼粼波光,发电厂冒着白气的烟筒。矿山高高的井架和旋转的天轮,一列装满煤炭的小火车从山中隧道开出来,一道白烟过后,山体上豁然醒目的标语:“储粮建仓,备战备荒。”

  4、夜黑如墨,奇热难挨,渤海异象频发。成群的带鱼,首尾衔接立浮于水下。

  5、一只老龟岌岌向岸边游去,踉跄中爬过溢在水边的杂物,躲进盐蓿草中。

  6、带鱼链被一群狂躁的白眼鱼冲散了,平静的海湾被一波一波涌动的潮水搅乱,开锅一般。跳出水面的白眼鱼越来越多,引起远处瓜田里土狗的狂叫。

  7、白的地面,瓜叶瓜脉清晰可见。

  8、看瓜老汉被狗吵醒,用芭蕉扇狠狠地拍打土狗的脑袋,这只狗咬住老汉已是破烂不堪的花裤衩往外拽。“嘶啦”一声巨响,一道闪电,照亮一座城市。

  9、天空布满奇形怪状的彩云。

  10、老汉像挨了扫堂退般倒地,一个大火球从地下钻了出来,升到半空炸开,“轰隆隆”巨响,地裂处焦土一片

  11、镜头:唐山

  12、伴随着轰鸣滚过,随着地震波的起伏,大片的居民楼,接三跳五地纷纷倒地,呈现出明显的波峰波谷状态,短短14秒整座城市全部坍塌,腾起的烟尘如原子弹爆炸的“蘑菇云”,一再道横波扫过,一座有着百年历史的工业城市瞬间夷为平地。

  13、空中电波一圈圈放大,不同肤色的人们用不同语言传递着同一个惊恐的消息:中国--大地震--唐山,消失了。

  14、镜头:1976年7月28日凌晨3点42分

  15、钟楚良顶出碎砖石,露出头来,晃了晃,知道自己

  还活着,俩胳膊肘一撑出来,白背心上满是泥土,但鲜红的“解放军”字样很耀眼。

  16、钟楚良环顾四周,傻了。仿佛一个人站在茫茫戈壁滩,灰蒙蒙的天色中,隐约能看见几十公里以外的凤凰山,那是这个城市唯一的山。

  17、“天哪,梧桐!梧桐!你要活着,活着——“梧桐,你活着吗?”钟楚良呼喊着妻子。”

  “我没死,就是出不去,楚良,救救我。”声音渐渐放大,由一个声音变成千百个男女和声。

  “等着,我来救你。”

  18、特写:血淋淋的手

  19、钟楚良扒着碎石,砖瓦间露出一张凹凸分明的脸,再扒下去,巨大的水泥板卡住了妻子的腿,泪水哗哗淌下,变成瓦砾间流淌的血。

  “梧桐,我们遭难了。”

  “是苏修发射原子弹了吗?”

  “比那个要严重,你听,地又在颤动,是地震,就是传言中的大地震,真的发生啦!”

  “呜……楚良,快救我出去!

  “梧桐,我真的挖不动了,我要去航空调度室,那里更需要我。”

  “钟楚良,你已退伍,谁用你管什么飞机?”

  “梧桐,你活着就是我生命的意义,有生命就应当完成他的使命。”

  “楚良,你回来”

  钟楚良捡一顶破草帽扣在梧桐头上,“会有人救你的,但更多的人需要飞机救援啊!”

  “可你是我丈夫,你不能丢下我不管。”

  “对不起,我是军人。”

  “你回来——”

  “你要挺住——”

  20、此时,机场失去所有灯光,飞机机翼着地,车辆侧翻,调度塔台坍塌,值班战士震亡。

  21、钟楚良搬开战友的遗体,发现一部开着的对讲机,他开始呼叫,寻找战友。忙音,又是忙音,还是忙音。

  “不可能,不可能。”钟楚良凝重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他奔跑起来。首长家属院、飞行员宿舍、机场招待所,机窝……终于—

  22、“飞行参谋在”

  “机械师在”

  “你是谁?”

  “我是原航空调度室主任钟楚良。”

  “钟楚良,这是军用机场,我们听现任首长指挥。”

  钟楚良激动又哽咽道:“首长震亡,灾难惨重,通讯瘫痪,人命关天。当前的任务是报告灾情,请求救援。军人的天职就是执行命令!”

  我命令:“只要是活着的,5分钟之内各就各位。”

  23、“报告:发现一辆塔台指挥车还有电。”

  “报告:我昨天飞来的训练机完好。”

  “报告:通讯系统破坏严重,不能发报。”

  “用飞机上的短波电台,搜寻过路飞机,用暗语转发北京军用机场。”

  24、机场上空人机对话,飞行员:“是,寻找震中。请求救援。”

  钟楚良:“教练机,准备起飞。”

  25、镜头:“非常军事行动”

  第一天 逃生

  26、看瓜老汉套上驴车,带上狗,装了一车半生不熟的西瓜,向着灰暗的城市出发。

  27、沿途西瓜被哄抢。

  28、伍家庄基督教堂只见尖顶尚完整,牧师托着伤腿在瓦砾间跛行。

  29、教堂边有座居民楼,水泥板下压着一个孕妇的上半身,身下一团肉在蠕动。大狗伸着鼻子跑过去,狂叫着,舔着血水。“滚开!”老汉赶走土狗,捧起婴儿。“哇”地一声,寂静的空气中爆发出响亮的哭声,随之大地呼救声一片。

  “可怜见的,亲妈都没着面儿,嚯,还是个带把儿的”老汉咕哝着,用瓦片割断脐带。

  30、牧师幽灵般过来,撕了块袍巾包好。“阿门,上帝慈悲。”老汉不屑地叽讽道:“老天爷不公平,怎么没将你们这些四类分子砸死”牧师没有反驳,跟在驴车后跌行。

  31、一座居民楼东北角塌成两个立面,楼板将顶层的铁床砸成V形,一个男人被倒挂着挣扎。

  “儿子,你掉到哪里去啦?向军他妈,你还活着吗?”男人嚷嚷着,老汉从车上拿把铁锹过来。此时,阳光很足,暑热一浪高过一浪。蒸腾的尘土气呛人。土狗冲着老汉叫起来,老汉只觉脚下无根,被一只手抓紧。

  “向军,向军,快点救爸呀,爸要成烤鸭啦!”

  老汉没好气地喊:“你是谁爸?”这还有个半死不活的,我救谁?“我,我,我呀!”男人歇斯底里。

  “喂,老鬼脱了你那黑皮,过来把这孩子抬车上去。”老汉冲着牧师叫道。

  “啊,恩人,是我的向军吗?救他……。一波余震袭来,顶层彻底爬落地面,向军爸再无声息。

  32、老汉“噌”地窜到路边,却见牧师衣服盖在大男

  孩的头上,老汉见了怒不可厄,“你想捂死工人子弟吗?快拿开,赶紧挖。”夕阳下的火烧云升起,两个老头将向军抬上驴车,回头望一眼他爸的尸体,老汉叹口气说:“鸭子,你命不好,其实救你,我也够不着哇!”

  33、驴车向西,老汉问:“老鬼牧师,咱们去哪儿?”牧师:“我是四类分子,得听贫下中农的。”老汉:“反正你那黑袍子不能披了,让人看见捧扁了你。”牧师:“是,我倒情愿挨揍,只要有人。”

  34、街道上渐渐有人在奔跑,赤着脚,穿裤头,大姑娘披着棉被扒着东西,在水缺叉里找水喝……,轰隆隆余震一来,人群如鸟兽散又回到马路上。

  35、“哇--”车上的孩子哭叫了起来,引起一位披头散发妇女的注意,她跑过来,抄起孩子,把奶头塞进孩子的嘴里。“我的儿,我的儿呀。”

  36、一个男人过来:“大叔,您去哪儿?”老汉摇着头。

  “疼,疼呀,妈妈。你在哪里呀!”向军疼的叫了起来。

  “向军?不如就去找解放军吧。”

  “走,去机场,奔亲人。”

  一股人流,拖携着伤员裹挟着驴车向西···

  37、孩子不见了。

  38、梅如平从交际处的阳台上探出身子,四周一片狼籍。她清楚是地震了,因为她是国家地震局预报处处长,昨天晚上还就短期预报问题争论不休。

  39、(镜头闪回:)国家地震局分析预报室:墙上挂着“1975-1976年中国东部地震形势分析图”。

  40、会议室里的气氛严肃紧张,梅如平脸沉似水。

  “我听说有人通过新华内参直接上报国务院了?这不是给我捅篓子吗?”

  马波士: 梅老师,李四光关于华北地震中长期预报是得到总理认可的。

  梅如平:李四光预测的是1974年-1976年两年,现在已经是1976年了,华北地区没有发生超过5级的地震,而我短期临震预报的海城7.3级地震就发生在华北的边上,说明什么?说明国务院69号文件已经完成历史任务。”

  马波士:“可是您别忘了,现在是1976年7月份,是否有大地震,不好说。我们的群众测绘点、情况反映很多。”

  梅如平:“是吗?那又怎么样呢?地震预测如果老百姓都会了,要我们这些人又干什么吃的?”

  马波士: “我们所做的都是专家们教的,要是没有用,劳民伤财为什么?”

  马波士: “梅教授,你来看这条地磁偏角曲线,5月份一直是逐步上升的,进入7月6日达到高峰,7月14日突然下降。我检查过了,这种慢升急降绝不是仪器出了毛病。大家来看,地引力测量仪显示,由稳定到变化,现在已出格了,说明什么?地力和地电变化是临震的征兆。”(马波士激动得用拳头擂桌子。)

  梅如平:冷静!冷静!马师傅。

  马波士:我不能冷静,唐山是有百年历史的工业城市,100万的人口,我就是一个业余爱好者,人微言轻,但是请你们相信,环北京渤海湾地区,7月底8月初将会发生8级地震……

  “停!停!”梅如平做暂停的手势。

  马波士:“大家相信我,我不高大上,可你们要想着老百姓的性命,其中也有你们的亲人那。”

  梅如平:照你这么说,唐山不就是地震中心了吗?

  马波士:正是。

  梅如平:如果是这样,应该有许多小级别地震,可事实上并没有。

  马波士:如果是先大震,后小震呢?

  梅如平:世界上还没有这样的先例。

  马波士:如果这次就是先例呢?

  梅如平:你?怎么说话呢?

  马波士:地电阻率急剧变化,反映地壳介质变异,由微破裂转为大破裂,比海城7.3级还要大的多的地震将随时可能发生。

  梅如平:这里是我说了算,整个地震带东部无战事,方向向西!向西!散会。

  马波士:不能散,梅处长。请放下我们学术上的东西之争好吗?面对华北地震带活动期,大家都在探索。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呀!我们不但要为首都负责,更要为几百万老百姓的生命财产负责。

  梅如平:负责!负责!现在的政治形势是抓革命促生产大干快上,地震警报一响就要全面停产。如果没有发生地震,我们有几个脑袋扛着?漫无边际的自然科学,人类太渺小啦,那么多的未知世界,科学家也是人呀!所以,我无能为力。

  41、大家沉默,时钟滴答。

  马波士:起码,我们可以成立调查组,到唐山民间去调查。

  梅如平:这,有用吗?

  马波士: 这样就给当地政府和老百姓一个印象,大震即将来临,普及防震知识,少死一个是一个。

  42、众人沉默,时钟滴答。

  梅如平:“就这么着吧。”

  43、打个盹的功夫,世界颠覆了,她因为是和衣而眠,所以能够幸运地站在孤岛般的阳台上。

  44、接待办的小崔跑着去救几名外国人去机场,看到梅如平冷笑道:“梅处长,唐山近期不是没地震吗?你出来走走看看,遍地哀嚎。”

  “天灾,我有什么办法?”

  “你可以拍板,我们可以告诉老百姓别睡觉呀?”

  “我要回北京,请安排……”

  “你看还有几个活的人来管你的事?”

  “我要查看灾情。”

  “你起码手脚是齐全的,自己去汽车站、火车站、机场,看看有什么能把你带回你温暖的家。”

  45、汽车站候车室:熟睡的人们被颠醒,本能地奔向大门口。候车室外乘凉的人们,听见巨响看到地光,惊恐之间听见有人嚷“原子弹!”,本能地想门里拥,对撞、踩踏,几秒钟的功夫,一起被砸埋,定格为各种形态的死亡之像。

  46、火车站台:进站列车紧急刹车,刺耳的尖叫声中,火车脱轨、颠覆、内燃机着火,水泥枕木被碾成碎片……

  47、钢铁撞击声中夹杂着尖叫,车厢里的人们从座位上弹跳起来,卧铺上的人掉下来,睡眼惺忪中被甩向窗外,再弹回地面……

  48、火光中,伤痕累累的村民沿着扭曲的铁轨,跌跌撞撞地向火车涌来……

  49、一群头发焦糊,满脸烟灰的男性旅客,跟随几个村民奔赴县城仅剩的红色警察岗楼。有人问:“县委在哪里?”

  “我就是县委。”

  “请分配任务!”

  “看着扒吧,哪都一样。”

  50、一架伊尔—18在城市上空巡视,俯瞰地震灾区:

  51、开裂的公路纵横沟壑,涌出的泥沙宛如坟包,砖瓦泥石堆砌成山,活脱脱一座坟场,只是这座墓地太庞大了,让那些活着的人,犹如旷野中的蚂蚁,在瓦砾见乱爬……

  52、井架折戟,车间落架,桥梁断裂,倾斜的电厂烟筒,深陷的水库大坝……

  53、要落不落的楼板,悬挂空中的钢筋,还有挂在残破楼体上的尸体,地面上一个女人被水泥柱的钢筋戳中胸膛6

  54、看的梅如平胸口发紧,一阵狂呕,拖着近乎虚脱的身子,随着人流徒步走向机场。

  55一辆红色开滦矿山救护车拨开众人向城外驶去,一头扎在地缝里,立刻被路边伤员包围了。

  56、家属所忙着将受伤的亲人抬上车,司机马波士:“爷们儿,开滦矿井下2万名矿工不知死活呢,我这是去北京报信儿,请救兵,请大伙理解”。

  57、梅如平心喜,上前拉住马波士的手“小马,我是地震局的梅如平,我……”。

  58、“揍死她,地震怎么没把她砸死”一顿拳脚,马波士拉起狼狈的梅如平对大家说:“大伙儿要尊重科学家,他们是人不是神。”

  59、人群自动散开又聚拢。把救护车抬出裂缝,满怀希望目送远去的红色救护车,目光充满期盼。

  60、顺着矿山救护车来的方向,来到开滦矿。竖立的井架周围,一排排焦子顶平房塌的唏哩哗啦。矿工蔫屁儿和媳妇爆米花为老娘生日吵了半宿架,蔫屁儿爬上房顶,爆米花在屋地上铺了张草席睡了。

  61、天摇地动,蔫屁儿随着焦子顶掉屋地上,正砸在爆米花身上,两人抱头哭罢,蔫屁儿说:“我得到井上看看,得子哥昨晚下井了,不知死活呢?”爆米花说:“那我呢?”“救人呀,你听有人喊救命了,快去,别楞着,注意自己小命啊!”

  62、得子正在十巷道石门处休息,忽见煤运输带上下跳动,接着停摆。

  63、采煤工作面突然电弧光乱窜,四个人慌忙撤下来,边喊边跑“连电啦,连电啦。”得子本能地跟着跑,班长却大声呵斥道:“得子,拿风锤,上井要交保管。”得子扛起风锤就跑。

  64、水追上来,得子道:“去你妈的风锤。”扔下风锤,狗刨几下,眼看水没儿到咽喉,手托着拱形巷顶踏到九道巷的台阶。

  65、班长等人正为三岔路口发愁,迷宫一样的巷道,走不好就是死胡同,必死无疑。得子是有名的活地图,大家的目光矿灯一样照在他的脸上,

  “你们别看我,我也说不准。”

  “说。”班长从牙缝挤出来的字不容置疑。

  “我说,我说,错了不管换。”

  “到时候想换怕没机会了。”

  “向左,边儿。”

  66、走了不到十米,3米高的巷道被他放的煤矸石塞得满满,得子率先哭起来

  “哎呦,是我把大家害惨了,我说我不说,你们偏让我说,这回好了,大家一块玩完。赶情,我还没娶媳妇呢。”

  “别号丧了,你说的没错,只是我们运气不好。”班长说。

  “那不一样嘛!”

  “不一样,我们可以挖开一条生路。”

  “从哪里开始呢?”

  “擦边儿,看这儿有砸断的电缆头,顺着它挖没错。”

  67、在仅有的一盏微弱的矿灯下,几个黑影轮流用矿帽淘着……

  得子:“这要是死了,就我亏,早知道耍什么工人阶级大牌,‘向阳花’也可以了。还有蔫屁,还欠我两块钱呢,上去赶快要。”

  “别叨叨了,就你亏?这么大的地震,我家的鸡窝一准塌拉。”

  “鸡窝算个鸡巴。”

  “怎么不算?昨天刚垒的!”

  68、水已经涨到膝盖深,一丝凉风迎面吹来,露出脸盆大的洞,同时头顶周围的煤矸石跟着酥松起来。

  “快,钻过去。”班长先上去用身体当支撑抵住洞口,看着共有一个个钻出去,得子个矮,窜了两次没上去,看着班长就要坚持不住了,真急了,一个孟子扎过去,将班长顶过去,自己下半截被埋,班长也急了,生生将德子拽过来。

  69、大家来到八道巷,肆虐狂啸的地下水跟到八道巷,经过钻墙洞的一番奋斗,人人筋疲力尽,得子被砸伤又被水呛了,奄奄一息。

  “快上矿车,”

  70、水忽忽悠悠变得平稳了,大家泥一样瘫在车里。最后一点灯光熄灭了。寂静、饥肠辘辘、恐惧···

  “水!”得子醒过来,“蔫屁儿应该活着?他是白班。”

  得子嘎巴着嘴,声音小的听不见,黑暗中有人用矿帽舀水给他喝喝,于是大家纷纷效仿。

  71、凭经验,蔫屁儿断定如果活着,得子他们就一定向八巷道撤离,所以径直向5号绞车跑来,看到绞车司机的断臂还紧握着闸把。

  72、“好兄弟。”蔫屁儿转身来到附近的风井,天黑了下来,蔫屁儿趴在井口看,只见100多米深的铁梯上,一串矿灯垂挂,只闻水声不听人语。

  73、蔫屁儿不住地问上来的人:“看见059工作面有人上来没有?”

  “没有。”

  “没有。”

  知道得子没上来,蔫屁儿重新来到5号井,把绳子捆在腰上,乘人力稳车下井。

  74、余震袭来,井壁错位,凹陷凸起,泥沙水柱从岩缝喷出,众人皆惊。

  75、蔫屁儿来到八巷道,道口幽深,漆黑的水面看不到涌动的迹象。太静了,蔫屁儿不禁大放悲声“都死绝了吗?”刚要转身,忽听得巷道深处传来微弱的金属敲击声。“有活口。”蔫屁儿抻过一根木头,向水的深处趟过去。

  76、当蔫屁儿扛着德子爬风井铁梯,得子说:“小子,够哥们,冲着那两块钱的账清了。”

  77、“闭嘴,上次冒顶事故你还欠我的···”话未说完,余震再次来临,井架倒了,得子和蔫屁儿一块被井架拍在地上。

  78、消息传到爆米花,她撒丫子就跑。见着死人就喊“蔫屁儿”,一边儿说:“再不和你吵架了,就给你妈买五块六一斤的点心,给我妈买三块六一斤的,只要你活着,蔫屁儿,你不能死呀。”

  79、见有人从井架那边抬过蔫屁儿,爆米花上前抢住,骂道:“冤家,你敢死?我饶不了你。”强行把男人扛起就跑。

  80、马路边上,15岁的小艾把一块蚊帐布盖在父母的尸体上,用手轰着苍蝇。妹妹小娣哭得满脸花,弟弟小熊摇着妈妈,“我饿,妈,我要吃凉面。”小艾一声不吭。

  81、残阳如血,城市没了,火烧云美的不是时候,果然,雨下起来了,小弟妹藏在姐姐的裙子下面,小艾挺立着无助而悲凉。

  82、一阵脚步声,唐山驻军官兵进来了,一个军官抱起弟妹,小艾一动不动地盯着父母的遗体,当战士抬走他们的刹那,小艾嚎哭着扑上去,“妈妈,爸爸,我们怎么办呀!”

  83、各路部队在前进,风雨中锹镐飞舞。

  84、烈日下,军装上的汗碱一圈又一圈。

  85、一个小战士一头栽倒在瓦砾堆中。

  86、断壁残垣前,余震袭来,救人的战士被埋在石堆中,获救的人们重新回来,扒出不醒人事的战士……。

  第二天 救援

  87、天黑了,机场里到处是人,死人、活人……飞机跑道上摆上了两溜瓦斯灯。钟楚良嘶哑的嗓子发出命令。

  88、一架三叉戟落地,省长直接过来,“谁是领导?”

  “你是谁?”钟楚良问道。

  “我是省长”

  “那你就是领导,赶快组织伤员外运治疗。”

  “夜间能起降吗?”

  “如果有敌机进犯,空军战士不还敌吗?”

  被噎的省长说:“下雨啦。”

  “不能飞也得飞,调直升机来。”

  钟楚良头也不回“呀,不好。”

  89、只见一位妇女一手抱着“死去”的孩子,一手抓地,一点一点向飞机跑道挪动,阵雨无情也下着,女人琴瑟发抖。钟楚良扯下身上的塑料布,给那女人盖上,把孩子拿过来,交给身边的另一个女人,两只手触碰的瞬间惊呆了。

  “梧桐?”

  “楚良!”四目相对的刹那。不知是喜是悲,是惊是意外,但没有第二秒的迟疑,梧桐接过黑布包着的孩子,“还有体温,没死。”

  “没,我给他吃过奶了。”说完那女人软软地倒下了。

  90、同时有几架飞机在机场上空盘旋,等待信号,寻找降落地点。

  飞行员待命舱中,对讲机传来钟楚良的声音:“安一12,拆掉座椅,装满伤员,立即起飞。”

  “是”

  91、一架三叉戟飞机当空,等不及命令,已开始下降,钟楚良惊出一身冷汗。安一12已滑出跑道,在三叉戟落地几秒钟之后,便腾空而起。

  92、钟楚良用一辆通讯车四的超短波电台与飞机进行联络,跑道上,调度员YSL四人,两人一组,骑着自行车,一手扶把,一手挥旗,用最原始的手段,指挥飞机起落,以至险情不断。

  93、大型飞机A满载救灾物资由北向南落地;装满伤员的大型飞机B由南向北起飞,B刚一离地,小型飞机C就从中间进入跑道向北起飞,谁知此刻一架中型飞机正在转弯处向南滑落。两架机头相对同,D机飞行员主动复飞,被钟楚良命令正常降落,同时命令C机上升左坡度,两架飞机擦肩而过,有惊无险,四个调度员举旗高呼“中国空军万岁”。

  94、D机飞行员走到钟楚良面前,竖起大拇指“了不起,我执行了几百次救灾任务,今天见识了。”钟楚良敬礼道:“你的技术顶好,是唐山百姓的福气。”

  D机飞行员:“我带来的物资谁来接受。”

  “我不知道”

  “就你签吧。”

  “我没这个职能”

  “不行,我得马上走”

  “你必须快走,带上伤员”

  “没问题,送到哪里?”

  “我不管”

  “嗯?”

  “你落到哪里,就把他们放到哪里。”

  “是”

  95、十几架米—8直升机的到来,更使机场拥挤不堪,有翅难飞。

  96、钟楚良对直升机队长说:“将飞机停在指挥车旁边,随时听我命令,每次机会1分钟。”

  97、南北航线上两架飞机下滑落地。

  “飞”直升机“嗡嗡”的响声吵得听不见无线电话音,钟楚良只好用手势代替。

  98、第一架米—8顺利升空。第二架、第三架……。

  慰问信伴随着镘头、大饼和压缩饼干,在灾区上空散开……。

  99、机场沸腾了,学校操场沸腾了,一个个空投点沸腾了。

  100、在备用停机坪的空地一顶帐篷里,梧桐把婴儿放在地铺上喂面糊,老汉看见那块黑布说:“这孩子叫“狗剩儿”,是我把他从他亲娘身子下扒出来的。

  “是呀,他的命真大。”

  “要不是那个女人奶了他,非也锇死了。”

  “唉,是两个母亲用命换了他的命。”

  “大叔,要不是您,我怕晒死了。”

  101、“我们那儿,头天晚上大喇叭可宿的招呼,说晩上有大地震,县长让通知大伙,别睡屋里头。结果没死几个人,就是房都塌了。”

  “你大老远的,这岁数?”

  “没事儿,就我一个人,过来转转,看能干点啥,这不拣了两人,我看那孩子伤重着呢,活着够呛。”

  “他在哪儿?”

  “那边,卫生队边上躺着呢?”

  “你看着狗剩儿。”梧桐起身走了。老汉过来,拿起面糊碗,舔了起来。

  102、“拿来,这么大的人舔碗,没羞没臊。”小艾抢过碗,走到砸扁了的铝锅前,用铲子刮了刮。一招手,小娣小熊跑过来,用手指抺着糊糊吃起来。

  “姐,喝水。”

  小艾“喂,老儿头,有水吗?”

  老汉头一扬,“有,天下雨就有水了,地沟里有血水,你敢喝吗?没大没小的。”

  “我们走。”小艾拉起弟妹就要走。

  “别走啦,家大人都没了吧。”老汉怜惜地说。小艾泪水转了转,倔强的说

  “是,又怎么样,我会为他们找到水的。”

  “留下吧,这里有解放军阿姨”

  “阿姨?爷爷!”

  “看着这个小不点,我去给你们找吃喝。”

  “哇”小姐弟俩欢叫着跑上地铺,小艾再一次痛哭起来。

  103、向军躺在地上,疼痛让他昏迷,无声无息。医务人员分不清死人活人,只有凭着叫声惨烈程度为序,抬上手术床。

  104、一群外国人大呼小叫地过来,奔向一架民用直升机。他们要尽快离开这个被上帝抛弃了的地方。

  105、一个金发小姑娘被向军绊倒了,疼痛使他叫了起来。小姑娘伏下身看了看英俊的大哥哥,轻声问:“你疼吗?”

  “疼”

  “我摸摸你的脸就好啦,我妈妈就是这样摸我的。”

  “小天使,这里是天堂吗?我妈妈在哪儿?”

  “你妈妈?没有呀,这地方很乱,有很多飞机,我就要回法国啦。”啊,向军明白,他还在机场。

  “哥哥,你为什么躺在这里?我扶你起来吧。”

  “我有身体吗?我怎么不觉得。”

  “对了,你受伤了,我去喊大人。”

  106、一架直升机转着螺旋桨,一个胖女人,脚踏悬梯大声喊着:“斯蒂文,斯蒂文,快过来,快过来。”

  “妈妈,妈妈,这里有个哥哥,我们带他一起走吧!”

  “斯蒂文,快点,别管那么多了。”

  “不行,就要管,你忘了我是怎么被中国人救的吗?”

  “斯蒂文,人太多,我们先走好吗?”

  “不行,你不带他我就不上飞机。”

  107、这时梧桐正好赶来,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喊道:“带上伤员,否则我以军嫂的名义命令你停飞!”

  直升机螺旋桨变慢了,梧桐贴了贴向军的脸,故做轻松的说:“别怕,这是在中国。”向军点点头:“阿姨,我这就去找天堂的妈妈啦。”

  “孩子,别怕,我们抬你上去”蔫屁儿和爆米花蹦了出来。

  108、(闪回:)爆米花背着蔫屁儿跑到机场,男人突然睁开眼“你背我干啥?”“咣叽”一声,他被老婆扔在地下。

  “你没死呀?我还以为你快完蛋了。心想怎么着也得找军医救你不是?”“你真够意思,我准是被砸晕了,让你这块肥肉捂过来了。”

  “放屁,累死老娘了。怎么着,回去?”

  “反正家也没了,矿也塌了,咱就在这儿看能干点啥,没看见那么多人忙活呢。”

  “倒也是。”

  109、两人抬着向军上直升机,胖女人嫌弃地用力往里挤了挤,斯蒂文向大家挥挥手,用中英文说道:“放心吧,有我呢。”

  110、夜幕中,因为陡河开闸放水防止次生水灾,大地像被水洗过一样。梅如平站在水里,脑子里满是大坝通体布满蚯蚓般裂缝,随时垮塌,还有热烈的天气,瘟疫会随着尸体的腐烂而爆发……

  111、地震后在这座城市见到太多的悲惨故事,作为一个地震专家,她为自己的失职愧疚。一个科学家不用科学的态度分析地震前的异象,凭主观推断不成形的理论,这是一个科学工作者的悲哀,倾向于政治压力,这是一个科学家的悲哀。

  112、然而,这些与她梅如平什么关系呢?她自己陷入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绝境。她怕回到北京,奋斗了一辈子的名誉、辛辛苦苦树立起的学术权威,被统统踩在脚下,她甚至怨恨仁慈的上帝也将她抛弃,不肯将她带往天国。

  113、“这地方已经死了那么多人,你不嫌不够吗?”一个幽灵般的声音伴随着幽灵般的牧师,出现在湿地。

  “牧师,我要向你忏悔,忏悔我的不作为和我百般纠结的处境。”梅如平象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跪下。

  114、“嗨!你向我忏悔什么?宗教不是你们所信仰的,但是宗教可以给人以安慰。我且为这些死难者祝祷。没有亲人为他们送葬,或许能在去天堂的路上相逢。我也仅能奉上一首安魂曲,愿天堂不远。你若要心安,不妨一起来吧!”

  第三天 秩序

  115、机场依旧繁忙。显然秩序了许多,焉屁儿和爆米花忙着搬运物资,时不时装几块压缩饼干到衣服口袋。

  116、小艾在梧桐的指挥下,挖开梧桐家自来水管周边的泥土,在厚厚的废弃茶叶下,沥出一窝清水。

  “你姨夫爱喝茶,茶根都往这儿倒,没想到还派上用场了。”

  117、钟楚良迈着沉重的脚步回来,这是三天来第一次回家,看见梧桐一句话也没力气说,扎进妻子的怀里睡着了。

  118、小艾看在眼里,看了看还熟睡的弟妹和狗剩儿,抓过一顶女式军帽,不辞而别。

  119、大街上斜歪着的电线杆上绑着老汉,一个荷枪实弹的民兵来回走着,断墙上贴着白纸黑字大标语。“坚决打击盗抢国家资财的犯罪行为!”

  120、老汉搭拉着脑袋,唇角干裂,油汪汪的秃顶上落了一只苍蝇。驴车还在,堆了些糕点、汽水,还有老黄瓜。土狗又找到了主人,亲呢地卧在他的脚边儿,舔着上面的泥土。

  121、老汉不领情狗的忠诚踢了一脚,通红着眼睛吼道:“爷们儿,我跑不了,快把这些“嚼过”送到机场吧,那里有5个孩子饿着呢!”

  “呆着你的,少耍滑头。我们城市保安队的,专拿你们这些坏蛋。”

  122、老汉又踢了土狗一脚,仍然瞪着眼吼着只是声音小了许多。“狗操的,你说话呀,我是好人还是坏蛋!”土狗被莫名其妙的踹了两脚,不情愿地换了个地方。那头驴等的不耐烦了,“咴儿、咴儿”地大叫,仿佛为老汉鸣不平。

  123、“呜——”开滦矿的汽笛响了,沉浸在悲伤里的唐山人抬起了头。蔫屁儿和爆米花定格在搬运救灾物资的场景,一声“走”,俩人向着蒸汽霭氖的唐山矿跑去。

  124、高大的天轮开始转了,还在包扎伤口的开滦工人奔赴自己的岗位。小艾停止喂伤员,跑到没人的地方向着旷野哭喊:“爸、妈——你们可以上班啦!”

  125、一阵轰鸣,两架歼-5战斗机并列呼啸而起,机场恢复了军事训练,运输机和其他机种救灾行动仍在进行。

  126、朝霞里,钟楚良带着梧桐娘仨人,望着战友鹰击长空,在震憾心肺的轰鸣声中陶醉。

  127、钟楚良的耳边响着省长亲切的话语:

  “同志,你叫什么名字?我要为你请功!”

  “报告首长,我已退伍,时间是7月27日。”

  “哦!”省长无语。

  128、钟楚良向长空敬礼,梧桐也举起狗剩儿的小手儿。小娣小熊行少先队礼。

  129、钟楚良感慨地说:“大地震,我们收获了三个孩子,他们是上仓的礼物。”梧桐:“为了他们,我们继续计划生育。”

  130、钟楚良:“可惜向军呀,飞机着陆时,他已经...

  “一家团聚了,在天堂。”梧桐说。

  “唉?因为忙一直没问,你是怎么从废堆中出来的?”梧桐:“是老汉、梅如平、牧师他们。

  131、(闪回)老汉的驴车拉着一车伤员到机场,路过家属宿舍区,分不清道路,恍惚听见呼救声,牧师停下来寻找。

  132、梅如平来到机场,不忍心与伤员抢登机的机会,口渴让她找水,来到钟楚良家的轧水井旁。想找个人帮忙,看见牧师对着草帽说话,近前才知道梧桐的处境。

  133、老汉用铁锹把插进夹住梧桐双腿的水泥板,铣把断了。老汉又拿来绳子,拴住水泥板的一端两个角,和牧师拼尽力气啦,梅如平在水泥板被拉活动之机,迅速架出梧桐。

  134、钟楚良:“我说过的会有人救你的,可这样我亏欠你一辈子了。”梧桐:“可是,你让飞机救治了上万人。还有,你看那是谁?”

  135、一架直升机落地,一般人马,带着众多仪器。梅如平和马波士带着仪器走下直升飞机,梅如平对:“我们重新开始。” 马波士:“不分东西。”

  136、牧师和小崔忙着登记亡者,掩埋尸体。

  137、直升机在城市上空撒药,大部队仍然在寻找生命迹象。

  尾声

  138、渤海湾恢复了平静,老乌龟领着一群小乌龟快速向海里爬去。

  139、远处瓜棚依旧,却人去屋空。

  140、城市废墟变成一排排简易房···

  141、简易房渐变成高楼···

  142、街景变了,景观树多了起来,湿地多了起来。

  143、人群多了起来,喷泉和霓虹灯亮了起来。

  144、镜头:“凤凰涅槃”

  145、字幕:献给唐山地震四十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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