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冠任

　　大将徐海东“吹牛皮”引出的故事

　　●陈冠任

　　在共和国十位大将中，徐海东算是出身最苦的一位，也是战斗中负伤最多、最重的。窑工出身的徐海东英勇善战，享有“徐老虎”的盛名。他打仗10年，9次负伤，全身共有17个窟窿，8次穿膛而过。从北伐战争、黄麻起义、到创建革命根据地，率部队参加平型关战役，抱病赴抗日前线……徐海东身经百战。

　　

　　11994411年，徐海东（中坐者）同警卫战士在一起。

一、子弹认得荤素

在创建鄂豫皖革命根据地时，徐海东以英勇善战闻名。

　　1931年的一天，反“围剿”战斗刚刚结束，红12师38团团长徐海东来到了1连。他正和干部战士说东道西时，突然，一位战士瞧见他的棉袄袖上有个洞洞，指着说：“团长呀，老鼠给你咬了一个洞！”

　　徐海东说：“不是老鼠，是子弹头咬的，你们看……”原来在战斗中，徐海东率队冲杀时，敌人一颗子弹射来，却擦着他的肩膀飞了过去。因只伤着了点皮肉，他挥了挥胳膊，就又往前冲了。之后，他也忘记了这事。此刻大家你瞧瞧我瞅瞅，果然是子弹打穿的。这边进去，那边出来，袄袖上对角两个洞，边上还有血迹呢。

　　“团长，你负伤了？怎么不包扎一下呀？”

　　徐海东摇晃了几下胳膊说：“没有事，没有伤着骨头伤着肉，只是擦破了一点皮。那子弹头是吃素的，碰到我的皮，一拐头，飞跑了！”

　　“哈哈，子弹头还认得荤素！”有人伸伸舌头。

　　“这还有假？我是福大命大。”徐海东嬉笑着说，“到了战场上，子弹看见我，就向右转哩！”

　　说着，他还做了一个向右转的手势，逗得在场的干部战士开怀大笑。

　　谁知这话却传到了新任师长陈赓耳朵里，他知道徐海东打起仗来不要命，明白他这种思想会出大问题。

　　一天，他见到徐海东，冷冷地说：“徐海东，听说你在战士们中吹牛皮，说射向你的子弹是吃素的，见到你会转弯？”

　　徐海东一听，便嘿嘿一笑说：“是真的，子弹碰到我就会转弯。你信不信，上次……”

　　“什么上次上次的，”陈赓说，“我信子弹会打死人，它吃荤！”

　　徐海东说：“我这个人命大，从小就大难不死。听老人说过，我刚出生，就差一点儿给淹死。后来烧窑，有几回差点儿给砸死。冬天卖窑货，又差点冻死。到了革命队伍里，多少次该送命的，不料都没有死。子弹……”

　　“徐海东，你记住吧，有一天子弹到了你的眼前，你就会知道它吃不吃素！”

　　对于师长的提醒，徐海东却并不在意。陈赓一走，他还是对战士们一个劲地吹牛皮说：“嘿！子弹就是怕我徐海东！”

二、宰猪匠

可是，就在这次玩笑后不久，陈赓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在一次战斗中，两颗“不吃素”的机枪子弹，一颗穿透徐海东的大腿，一颗卡在他的小腿中间，“打”得他血流不止。徐海东昏迷了一天一夜，被抬进了红军医院。

　　这所医院设在山上的一个岩洞里。医院里没有什么药，伤口都用盐水洗，敷料用的是山里采来的草药。徐海东腿上的子弹取不出来，伤口长不上，路也走不了。医生要给他动手术，可是没有麻药。等了好些天，总算搞到了一支说是已过期的麻药。医生和护士都担心麻药已失效，要是不起作用，徐海东哪能受得住手术的疼痛？但是，他们也没有别的好办法，只好用带子把徐海东的腿捆绑在长凳上。徐海东一见，说：“捆上了动刀子，不成了宰猪、宰羊的样子！不要捆，不要捆！”

　　他咬紧牙，自己用双手压住腿，瞪起虎眼说：“来吧，不用怕！”

　　子弹取出来了，伤口愈合后他出了医院。不过又多了一个传说，说徐海东骂医生是“宰猪匠”。

　　一天，陈赓师长来看望徐海东，问他：“你怎么说医生是宰猪匠呢？”

　　徐海东说：“嗨，他们开刀没有灵验的麻药，怕我痛了乱动，就捆上我，这就像宰猪嘛！”

　　陈赓说：“你不是说射向你的子弹会吃素吗？怎么这次把你打成这样了呢？”

　　这一下，徐海东没话可说，赶紧装痛躺在床上不动了。

三、当好副团长

弹头取出后，重伤的徐海东被转到附近的红军家属家里疗伤。结果，这一次受伤，徐海东花了整整一个月才把伤口养好，然后拄着棍子，一瘸一拐地去找部队。

　　经过几天几夜的跋涉，他终于找到了正在转移中的部队。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他这一次负伤却把头上的乌纱帽给丢了。

　　原来，因为战事太紧，他原先率领的38团已任命了新的团长，而且政委也不缺，只缺一名副团长。两颗“不吃素”的子弹让徐海东又把好不容易当上的红军团长给“丢”了，他这个老团长没处安置，只好临时在师部等待分配。

　　可是，一听枪响就热血沸腾的徐海东哪里能闲得住，没呆上半天，就找到师政委，要求回38团去，但师政委不同意，说：“38团有团长了，你安心养伤吧。”

　　结果，他只好又一瘸一拐地敲开了师长陈赓的门。

　　陈赓一见徐海东，就开起玩笑：“怎么，放虎归山啦？”徐海东却一脸严肃：“师长，我有重要事情和你谈！”

　　“我知道你要谈什么。”陈赓指了指凳子，让徐海东坐下，然后又倒了一杯开水，递到他的手上，说，“我先问你，伤口怎么样？”

　　“保证没问题！”徐海东拍了拍大腿。

　　“这样吧，”陈赓点燃一支烟，“你刚回来，先休息休息，过一段时间再把你安排到别的团去。仗，保证有你打的！”

　　“那不行！”徐海东一下急了，“我不能再等了，明天就回38团去！”

　　“38团已经有团长了。”

　　“那我就去当副团长！”

　　“这怎么行？”陈赓吃惊地望着徐海东，“哪儿有在战斗中英勇受伤还降职的做法呢？”

　　“这有什么？”徐海东无所谓地说，“我们闹革命又不是争官当。只要能打仗，正团副团一个样！”

　　在徐海东的再三要求下，陈赓同意了他的请求。第二天，徐海东真的回到了38团，一板一眼地当起副团长来。他与团长、政委通力配合，胜仗照样是一个接一个地打，徐海东的威名在大别山区传得更响了。

　　于是，徐海东又在战士们中侃大山吹牛皮了：“我这人打仗有瘾，走路也有瘾，嘿嘿，就是当官没有瘾。”

　　“老团长，你又是吹牛吧！”战士们笑着说。

　　“我保证在这里把副团长当好，当到底！”徐海东认真地说。

　　可是，他只当了三个月的副团长，陈赓便把他调到36团任团长。

　　这一下徐海东又咋舌了：“你看，说子弹吃素它就伤人，说我没官瘾它就来官！这牛皮还是吹不得了，呸！呸！吹了就破！”

四、“老子快成妇道人家了！”

徐海东调任36团团长后，不久却又和师长陈赓闹了起来。

　　一次，师长、政委召开会议，部署第二次反“围剿”。徐海东认为，这次打仗一定会把他们36团放在重要位置上，没想到，陈赓却在会上说：“徐海东，你们36团去发动群众、筹粮。另外，记住要设法去搞500双军鞋来。”

　　前几年，徐海东任黄陂区委书记、第5教导队党代表兼队长，做的就是发动群众、组织群众的工作，婆婆妈妈的事不少，几乎天天都和妇女、儿童打交道，他对这项工作虽然很熟悉，如今却有些厌烦了。他觉得干这个事杂、啰嗦、憋气又难办，不如在战场上冲锋杀敌痛快。他当着师长、政委的面，气呼呼地说：“为什么叫我们团去干这些？”

　　师政委却不动声色地说：“同志，这是革命分工嘛！不筹粮，我们吃什么？没有鞋怎么跑路？”

　　徐海东还是思想不通，又说：“为什么不能派别的团去？”

　　陈赓师长在一旁发火了，说：“怎么别人能去你就不能去？你这个老虎，就是意见多！这是命令。通不通，三分钟，你再考虑三分钟吧！”

　　徐海东心想：再考虑三分钟我也还是不通。可是，他到底是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兵”，懂得“命令”这两个字的分量，虽说是思想不通，还是向师长、政委打了个敬礼，说了声“执行”便转身要走。

　　陈赓微微一笑，眯起眼睛对政委说：“军人嘛，就是要服从命令。”

　　“命令我坚决执行。”谁知这个徐海东听见这话，又回过头说，“只是希望下一次多给点仗打。”可是，当他走出门口的时候，又绷着脸甩了一句：“娘卖的！天天让做鞋收粮，老子都快成妇道人家了。”

　　陈赓一听火了，说：“回来！你骂什么骂？你成妇道人家了，那我成什么啦？”

　　徐海东知道陈赓的脾气，他要是真发了火，话就难听了，马上怪模怪样地笑笑，说：“发个牢骚，师长认那个真干什么？任务我完成就是了。”说完，他急忙甩开大步拔腿开溜，再也不回头了。

五、豆腐店大胜仗

1932年2月，红12师在潢川、商城一带围城打援，徐海东率领36团在豆腐店地区担任阻击任务。

　　这一次，敌人也发起了狠，派出20多个团的兵力压过来，徐海东带领一个团奋勇当先，冒着漫天大雪，连续打退敌人20多次冲锋，同兄弟部队一起，把敌人10多个团打得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这一仗，双方都使出了吃奶的气力，徐海东打出了红军的威风，大灭了敌人的气焰。陈赓也是高兴得合不拢嘴巴，对他破例大加赞赏。可是，徐海东一听表扬，大大咧咧地回答说：

　　“师长，在豆腐店打仗，我徐海东还打不赢才怪呢！”

　　“怎么？在豆腐店，你就一定能打赢？真是岂有此理！”陈赓以为徐老虎又发了哪根神经。

　　“师长，团长他的诨名就是‘臭豆腐’！”这时，36团政委哈哈大笑地说。

　　徐海东率部在陈赓的指挥下，多次参加反“围剿”斗争，他同陈赓的战斗友谊日渐加深。两人成为了最亲密的同志加战友。

　　1955年，陈赓和徐海东一起被授予大将军衔。

　　有一次，陈赓与民主党主席谈及徐海东时，他说：“乖乖，这一辈子挺光荣的一件事，就是当了几天徐海东的领导，他是著名的‘徐老虎’，我当他领导，他没咬我，却帮我打了许多硬仗。老虎哇老虎，真厉害呀！”

　　“你这个陈眼镜呀，徐海东你敢小看吗？我还不敢呢。”毛泽东笑着说。这是后话。

　　（摘自《十大王牌军》，中共党史出版社）